沈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窗户。窗户纸上的人影晃了晃,似乎是有人在里面走动,脚步声很轻,和方才苏澈的脚步声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面色白净,留着一缕山羊胡,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折扇上画着一幅江南水乡的水墨画,扇骨是象牙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正是悦来客栈的老板,周墨。
周墨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色皎洁,洒在他的锦袍上,泛起一层柔光。他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饱读诗书的儒生。
“今夜月色甚好,倒是适合饮酒赏月。” 周墨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和西陲人的粗犷截然不同。
沈砚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没有搭话。苏澈却忍不住了,他放下筷子,朗声道:“老板此言差矣,今夜月色虽好,却怕是藏着不少阴霾。”
周墨的目光骤然转向沈砚和苏澈,他的眼神在沈砚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苏澈腰间的窄刃短刀,嘴角的笑容依旧,只是眼底的温度,却冷了下来。
“这位客官,倒是好眼力。” 周墨缓步走到石桌旁,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不过,西陲这地方,风沙大,阴霾多,寻常人,怕是看不穿啊。”
沈砚终于抬眼,看向周墨,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寻常人自然看不穿,可若是影刃卫呢?”
“影刃卫” 三个字一出,周墨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迅速晕开。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影刃卫?” 周墨放下酒碗,轻轻摇着折扇,“久仰大名,只是,影刃卫不是该在京城,护着陛下的安危吗?怎么会跑到这西陲的穷乡僻壤来?”
“陛下的安危,自然有人护着。” 沈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可北蛮的狼王,都打到家门口了,影刃卫,总不能坐视不理。”
周墨的眉头微微一挑,道:“客官说笑了,北蛮狼王?那不过是坊间的传言罢了,当不得真。”
“是不是传言,周老板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 沈砚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墨,“水沉香的味道,很好闻,只是,不该出现在这西陲的客栈里。还有,关外寒潭谷的投石机零件,周老板打算怎么运进关内?”
周墨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收起折扇,“啪” 的一声,扇骨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沈砚,眸色冰冷,像寒潭谷的潭水。
“沈砚,北镇抚司佥事,影刃卫的‘孤狼’,果然名不虚传。” 周墨的声音不再温和,反而带着一丝阴鸷,“你是怎么查到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砚淡淡道,“耶律洪以为,藏在寒潭谷,就没人能发现?他的狼牙营,踩过的草屑,都带着北蛮的膻味。还有你,周墨,江南周家的庶子,三年前因家族内乱,逃到西陲,你以为,改了名字,就能抹去过去?”
周墨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右手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苏澈见状,也立刻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窄刃短刀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墨。
“别急。” 沈砚抬手,拦住了苏澈,他看着周墨,语气依旧平静,“你杀了我,也没用。影刃卫的密探,已经把寒潭谷的消息,传回京城了。三日后,朝廷的铁骑,就会抵达雁回关。”
周墨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沈砚,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沈砚,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只是在尽影刃卫的本分。” 沈砚道,“北蛮狼子野心,觊觎我大晏江山已久,你身为中原人,却勾结外敌,助纣为虐,该当何罪?”
“助纣为虐?” 周墨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着,“我周家三百余口,都死在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手里,朝廷管过吗?影刃卫管过吗?耶律洪能帮我报仇,我为什么不能帮他?”
沈砚沉默了,他看着周墨狰狞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江湖恩怨,朝堂纷争,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这时,前厅的喧闹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几声凄厉的惨叫。
周墨的眼睛一亮,他看着沈砚,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沈砚,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人,就能拿下我?告诉你,我的人,已经把整个客栈都包围了。还有,亥时已到,那队商旅的货物,已经运往寒潭谷了。等耶律洪的投石机造好,雁回关,就是我大晏的坟墓!”
苏澈的脸色一变,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沉声道:“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沈砚却依旧镇定,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