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佐之才”四字一出,满殿哗然。
这不是一般的褒奖。在汉家话语中,“王佐”指的是辅佐王者平定天下的大才。荀彧以此评价袁熙,分量极重。
袁绍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激动。他看向荀彧,这位向来持重的老臣,今日竟如此不吝赞誉。
“文若过誉了。”袁绍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显奕年轻,不过尽本分而已。”
但谁都能听出,这话中的欣慰与自豪。
汉帝刘协适时开口:“袁爱卿不必过谦。显奕公子治辽之功,有目共睹。当重赏。”
按照程序,封赏需廷议后再定。但今日朝会,这份述职报告带来的震撼,已足以让所有人重新评估那位远在辽东的袁家二公子。
退朝后,袁绍回到大将军府,独坐书房。他将那份奏章又细细读了一遍,手指抚过上面的每一个数字。
二十五万户,一百三十二万口,二十八座城池,一千二百里官道,六万匹战马,十二万石盐,八十万斛储粮……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实打实的功绩。是能支撑十万大军远征的粮草,是能防御千里边疆的城池,是能同化百万胡人的教化。
“显奕……”袁绍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当晚,大将军府密室。
袁绍亲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徐州牧荀攸,一封给益州牧田丰。这两人都是他麾下的重臣,也是他能完全信任的心腹。
给荀攸的信中,他先询问徐州近况,然后笔锋一转:
“……辽州三年治绩,公达当已听闻。显奕仁厚能断,抚胡安汉,辽州大治。北疆有此子在,我可无忧矣。
然显奕终究年轻,幽、辽二州,地广民杂,非老成持重者不能镇之。故前遣逢元图坐镇幽州,既可辅佐,亦为历练。
待时机成熟,当以显奕总领幽、辽军事,为北疆屏障。此子……可继我志,镇守北疆。”
给田丰的信更直接些。田丰性格刚直,曾在官渡之战前力谏袁绍缓攻,虽然后来证明其言有理,但也因此一度被冷落。直到益州平定,袁绍才重新启用他,任为益州牧。
“元皓(田丰字)鉴:
辽州述职已达许都,政绩斐然,超乎预期。显奕此子,三年之间,化荒芜为沃野,变胡虏为编民,修城池,辟道路,实仓廪,足武备。文若称其有‘王佐之才’,虽有过誉,然确非常人。
我观诸子:显思(袁谭)勇武而少谋,显甫(袁尚)聪慧而气狭,唯显奕仁厚能断,有容人之量。北疆重地,将来非他莫属。
此信绝密,阅后即焚。将来若朝中有变,公当知我意。”
两封信写罢,袁绍亲自用火漆封缄,唤来两名绝对忠诚的亲信。
“此信,十万火急,直送徐州荀牧、益州田牧手中。”他盯着两名信使,“途中不得停留,不得示人,更不得遗失。明白吗?”
“诺!”两名信使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书信,贴身藏好。
看着信使离去的背影,袁绍长舒一口气,靠坐在榻上。
这三年来,他一直在观察,在权衡。长子袁谭勇猛善战,在青州颇有战功;幼子袁尚聪明伶俐,最得他喜爱。但真正能担当大任、镇守一方的,反而是这个曾经并不起眼的次子袁熙。
辽州的成功,不仅证明袁熙的能力,更证明了他的眼光——三年前力排众议,将袁熙放到辽东那个烂摊子,如今看来,是步妙棋。
“父亲……”
一个声音打断了袁绍的思绪。他抬头,见是袁尚站在门口。
“显甫,何事?”袁绍敛去思绪,恢复平静。
“听闻二哥在辽州政绩卓着,孩儿特来恭贺父亲。”袁尚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但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袁绍点点头:“你二哥确实做得不错。你在许都,也要多学政务,将来方能独当一面。”
“孩儿明白。”袁尚躬身,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父亲,二哥立此大功,可要调回许都,委以重任?”
袁绍看了幼子一眼,淡淡道:“辽州新定,还需显奕坐镇。北疆安危,关乎天下,岂能轻动?”
袁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父亲思虑周全。那……孩儿告退。”
看着幼子离去的背影,袁绍轻轻叹了口气。兄弟之间,已有暗流涌动。这天下还未一统,家事却已开始复杂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辽东,是袁熙正在经营的基业。
“显奕,”袁绍低声自语,“北疆……就交给你了。好好守着,好好经营。将来……”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来,已经在他心中有了轮廓。
同一轮明月下,襄平城灯火通明。
今日是中秋佳节,袁熙下令解除宵禁,让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