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车队抵达扶余城。
扶余城的变化最大。去年此时,这里还是夫馀王城,处处是战争的创伤;如今,城墙修补一新,城内街道整洁,商铺兴旺。最显眼的是城中央新建的“审公祠”——这是百姓自发为审配修建的祠堂,香火旺盛。
袁熙先到审公祠祭拜。祠堂不大,但肃穆庄重。正中供奉着审配的牌位,两侧悬挂着袁绍亲笔题写的挽联:“二十八载守北门,一身肝胆照汗青。”
他焚香叩拜,心中默念:“审公,您看见了吗?您规划的辽州,正在成为现实。”
祭拜完毕,王修已在祠外等候。这位老刺史一年来瘦了许多,但精神矍铄。
“州牧请看。”王修引路,“扶余郡如今有民四万户,其中汉民两万五千户,夫馀、高句丽、鲜卑、乌桓内迁户一万五千户。全部编户在册,分田到户。”
他们走进一座新建的“汉胡学堂”。正是午课时间,百余名孩童端坐堂中,齐声诵读:“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先生是个老儒生,见州牧到来,忙要停课。
“不必停。”袁熙摆手,悄悄走到后排坐下。
他注意到,堂中的孩童有黑发黑眼的汉人,有高鼻深目的鲜卑人,有圆脸单眼皮的夫馀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学服,用同样的腔调诵读,若不细看,很难分出族属。
诵读完毕,先生开始讲课:“今日讲《论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意?就是说,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是很快乐吗?”
一个夫馀孩童举手:“先生,那如果是从很远很远的草原来的朋友呢?”
先生笑道:“也一样快乐。无论是汉人、鲜卑人、乌桓人、夫馀人,只要心向大汉,就是同袍,就是兄弟。”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袁熙却感到眼眶发热——审配生前所期望的“胡汉一家”,正在这些孩童心中生根发芽。
课后,他叫住那个提问的夫馀孩童:“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孩童有些紧张,但还是回答:“我叫尉迟安,八岁。我阿爹原来是夫馀王的侍卫,现在……现在是牧场的牧工。”
“喜欢读书吗?”
“喜欢!”尉迟安眼睛亮了,“先生说我字写得好,以后……以后想当先生,教更多人读书。”
袁熙拍拍他的头:“好好读,将来辽州需要很多先生。”
离开学堂,他们来到城西的互市。这是辽州最大的交易市场,占地百亩,每日人流量超过五千。
市场内,汉商摆出茶叶、布匹、瓷器、铁锅;胡人带来马匹、毛皮、药材、山货。交易声、讨价还价声、笑语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袁熙看到一幕:一个汉商正在和一个鲜卑牧民交易。汉商要买马,鲜卑牧民要价十匹布,汉商还价八匹。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以九匹成交。交易完毕,两人却相视大笑,汉商还递给牧民一壶酒。
“你看,”王修低声道,“这就是审公说的‘市通则民通’。交易多了,隔阂就少了。”
正说着,市场东头忽然响起鼓声。众人望去,只见一个高台上,几个官员正在宣布什么。
“那是‘劝农官’在宣讲新政策。”王修解释,“每旬一次,宣讲朝廷新政、农事知识、还有……胡汉通婚的优惠。”
袁熙走近,听见劝农官正在说:“……凡胡汉通婚者,官府主婚,赐田十亩,免役三年。子女入学,免束修……”
台下围满了人,有汉人青年,有胡人女子,都听得认真。
“真有汉人娶胡女吗?”袁熙问。
“多得很。”王修笑道,“光是扶余郡,过去一年就有三百余对。起初双方父母都不愿意,但看到官府赐田免役,儿女又能上学,渐渐就想通了。如今啊,胡汉通婚成了风尚。”
袁熙心中涌起暖流。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融合——不是靠刀剑,而是靠姻亲、靠交易、靠共同的利益和未来。
申时,袁熙返回襄平。
刚进州牧府,长史就递上一封信:“公子,许都来的,晋王亲笔。”
袁熙净手焚香,才郑重拆开。信纸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显奕吾儿:辽州奏报已悉,欣慰难言。一年之间,垦田百万亩,养马十万匹,兴学百所,通婚千户。此皆汝与诸臣之功,亦正南遗志之成。
然治边非一日之功,胡汉融合需三代之期。汝当戒骄戒躁,稳扎稳打。北疆之治,首在安民,次在富民,终在教民。民安则边稳,民富则边强,民教则边久。
今北疆初定,然天下未一。江东孙策整军经武,荆州刘表老而弥固,益州南中犹有反复。朝廷需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汝守北门,当如正南当年——夙兴夜寐,鞠躬尽瘁。使辽州成北疆磐石,成天下粮仓,成王师后盾。待南征令下,辽州之粮,当济三军;辽州之马,当载将士;辽州之民,当为先锋。
父在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