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起初稀稀疏疏,渐渐密集起来,不到两个时辰,大地就披上了一层银装。朝廷大营的帐篷顶积了厚厚一层雪,壕沟边缘结了冰,士兵们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夏侯惇、司马懿、法正、黄忠、曹休、曹彰、袁熙、夏侯霸等将谋围坐一堂,正在商议围城方略。太史慈因要维持辽河水道封锁,未能与会,派了副都督甘宁前来。
“这场雪来得早。”夏侯惇独眼望向帐外,“比往年早了半个月。辽东的冬天,听说能冻掉耳朵。”
黄忠捋着花白的胡须:“老夫在荆州时,最冷也不过结层薄冰。这里的冬天……确实不同。”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曹彰年轻气盛,站起来道,“大将军,给我五千精锐,我三天之内必破襄平!”
“子和(曹彰字)稍安勿躁。”司马懿缓缓开口,“襄平城高池深,存粮充足,公孙渊又抱了死守之心。强攻,至少伤亡两万,还不一定能破城。”
“那怎么办?就这么围着?等到明年开春?”曹彰不服。
“围,但不只是围。”法正接过话头,“围而不攻,攻心为上。”
夏侯惇看向司马懿:“仲达,细说。”
司马懿走到悬挂的襄平城防图前:“公孙渊敢死守,依仗有三:一是城防坚固,二是存粮充足,三是期待外援。我们要做的,就是破掉他这三个依仗。”
“城防,我们不攻,让他无用武之地。存粮……”司马懿手指地图上的几个点,“襄平城内原有存粮四十万斛,但公孙渊强行迁入辽西百姓后,城内人口暴增到十余万。按每人每日消耗三合计算,十万余人日耗粮三千斛。四十万斛,只够支撑四个月。”
“现在是十月,围城已半月。”法正补充,“也就是说,到明年二月,襄平就会断粮。但公孙渊不会等到断粮——他会先限制百姓口粮,优先保障军队。这样一来,百姓必然生乱。”
曹休皱眉:“可万一高句丽、乌桓来援呢?”
“所以他们来不了。”司马懿看向袁熙,“显奕,你来说说北面的情况。”
袁熙起身,走到地图北侧:“自围城开始,我已派阎柔率五千骑兵北巡,封锁所有通往高句丽、乌桓的道路。同时,审公在幽州严令边关,断绝一切与辽东的贸易。如今襄平是一只孤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夏侯惇拍案,“那具体如何攻心?”
司马懿道:“分三步。第一步,射书劝降。由贾充、钟会负责,制作简书,用弩箭射入城中,宣扬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并公布具体优待条件。第二步,展示军威。每日在城外操练,让城中守军看见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第三步……”他顿了顿,“在城外设粥棚。”
“粥棚?”众将一愣。
“对,粥棚。”司马懿眼中闪过精光,“就在城墙一箭之地外设棚施粥,凡是逃出城的百姓,皆可领粥一碗,馒头两个。还要当众宣布:愿返乡者,发放路粮;愿留下者,分配田地。”
帐内一片寂静。
良久,黄忠缓缓道:“毒计……也是妙计。这样一来,城中百姓为了活命,必会想方设法逃出城。百姓一逃,军心必乱。”
“正是。”法正微笑,“而且这粥棚要日日设,风雪无阻。要让城头上的守军看着,他们的父母妻儿在城外有吃有喝,而他们在城内忍饥挨饿。”
夏侯惇独眼中精光一闪:“就这么办!贾充、钟会!”
“在!”
“限你们三日之内,制作劝降简书三千份,用强弩射入城中。内容要简单明了,让识字的人一看就懂,不识字的人一听就明白。”
“诺!”
“显奕。”
“在!”
“粥棚之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粮草,直接去找司马军师调配。”
“诺!”
“子和、文烈(曹休字)。”
“在!”
“从明日起,每日轮流在城外操练。要旌旗招展,鼓号震天,让襄平城里的人睡不着觉!”
“诺!”
计议已定,众将散去。夏侯惇叫住司马懿:“仲达,此计虽妙,但耗时太久。若拖到深冬,我军将士也要受苦。”
“大将军放心。”司马懿从容道,“辽东的冬天虽冷,但我们有幽州源源不断的补给,有皮袄、炭火、热食。而襄平城内……很快就会连柴火都成为奢望。”
他望向帐外纷飞的大雪,轻声说:“这个冬天,会很长。但熬不过去的,一定是公孙渊。”
十月中旬,围城进入第三十天。
襄平城外,粥棚已经搭建了二十处,沿着城墙绵延数里。每日辰时开棚,未时收棚,风雪无阻。粥是稠粥,馒头是白面馒头,偶尔还有咸菜。对于城内那些已经开始吃糠咽菜的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