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等他决断。
“子元。”夏侯惇忽然看向司马师,“若是你,会怎么打?”
这突如其来的考校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司马师也怔了怔,但很快镇定下来。他走到垛口前,仔细观察了约半炷香时间,然后转身:
“回大将军,学生以为,不宜强攻。”
“哦?理由?”
“第一,敌军以逸待劳,我军千里远征,士气虽盛,但体力已疲。第二,辽河天险,三道防线,强攻必损兵折将。第三……”司马师顿了顿,看向东方更远处,“辽东秋雨将至。一旦秋雨连绵,道路泥泞,粮道难行。届时若战事胶着,我军粮草不济,恐生变故。”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虽略显稚嫩,但已见格局。审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
夏侯惇又问:“那该如何?”
这次司马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父亲。司马懿轻轻摇头,示意他自己想。
司马师沉思片刻,道:“稳扎营寨,另寻破敌之机。同时……严令后军保障粮道。”
几乎是同时,司马懿和法正开口:“附议。”
五月十二,夏侯惇还是决定试探性渡河。
不是他不听谋士的建议,而是作为主帅,他必须亲自试试辽东军的成色。他选了法正指出的那个河湾——明知可能是陷阱,但正因为是陷阱,才能试出敌军虚实。
渡河选在卯时,天刚蒙蒙亮。
曹休率五百虎豹骑先行,他们用羊皮筏子和临时扎的木筏悄悄渡河。前三百人顺利登岸,未遇抵抗。曹休心中一喜,正要下令后续部队跟上——
烽燧上的狼烟突然冲天而起。
紧接着,箭楼中万箭齐发。不是射向登岸的三百人,而是射向河中的后续部队!同时,下游水寨门开,三十艘走舸顺流而下,船头燃着火焰,直扑浮桥!
“中计了!”曹休目眦欲裂。
更可怕的是,岸后丘陵中杀出数千辽东军。不是从正面,而是从两翼包抄,要将登岸的三百人围死在滩头!
“撤!撤回西岸!”曹休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辽东军显然早有准备,他们用长钩拖拽浮桥,用火箭射向木筏。河面上顿时火光冲天,惨叫连连。登岸的三百虎豹骑拼死抵抗,试图杀回河边,但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团团围住。
西岸高坡上,夏侯惇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想下令全军渡河救援,但被司马懿和法正死死拦住。
“将军,此时渡河,正中敌军下怀!”法正急道。
“可那是五百虎豹骑!”夏侯惇独眼中几乎喷火。
“五百换五千,值了。”说话的是审配。这位老臣的声音冰冷如铁,“现在我们知道辽东军的战法了——诱敌半渡,围点打援。若将军此时全军压上,对岸至少还有两万伏兵在等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对岸丘陵后又转出大批辽东军,旌旗招展,人数不少于两万。
夏侯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冷静:“鸣金,收兵。”
此战,渡河五百人,撤回西岸的不足一百。三百余虎豹骑战死滩头,浮桥全毁,木筏尽焚。
初战,惨败。
五月底,秋雨如期而至。
雨水连绵不绝,一下就是半个月。辽西本就多沼泽,雨水一泡,道路尽成泥潭。从幽州转运粮草的车队,时常陷在泥中,三日路程要走五日,五日路程要走八日。
更糟糕的是,乌桓骑兵开始袭扰粮道。
五月二十八,第一支粮队在无终道遇袭,押粮官战死,粮车被焚。
六月初三,第二支粮队在卢龙道被劫,虽被阎柔率骑兵救下,但损失三成。
六月初十,第三支……
“这样下去不行。”中军大帐内,夏侯惇看着粮草损耗的报表,脸色阴沉,“粮道被袭,道路泥泞,运到的粮食还不够大军十日之用。”
帐内诸将谋士皆在。
审配咳嗽了一声——他年纪大了,连日操劳又染了风寒,但依然坚持每日议事。司马懿示意司马师给审公披上裘衣。
“当务之急是保障粮道。”审配声音沙哑,“我建议,从幽州边军中抽调五千骑兵,专司护粮。由阎柔将军统领,他熟悉北疆地形,也熟悉乌桓战法。”
夏侯惇点头:“可。另外,在无终道、卢龙道沿线增设兵站,每三十里一处,驻兵五百。粮队可在兵站休整、补给,遇袭时可据守待援。”
“还有一事。”法正开口,“辽东军坚壁清野,西岸百姓无粮可食。这些日子,已有数百老弱偷偷泅渡过河,向我军乞食。我以为……这是机会。”
司马懿眼睛一亮:“孝直是说,利用这些百姓?”
“正是。”法正走到地图前,“辽东军将百姓视为累赘,但我们可将他们变为助力。给这些百姓粮食,让他们回去告诉东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