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恭敬道:“请先生示下。”
“就说,朝廷已在益州郡设互市,归附的蛮部可用山货换盐铁,价廉物美。若沅溪部有意,我可代为联络。”蒯良意味深长,“记住,要‘不经意’地透露,雄溪部从沙摩柯那里分得的战利品,比其他部多三成。”
马良眼睛一亮:“学生明白。这是要让他们心生不平。”
“正是。”蒯良起身,“三位,此事需隐秘行事。关将军会在正面保持压力,吸引沙摩柯注意。你们便如三把软刀,悄无声息地刺入五溪腹地。”
三人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沅水北岸,汉军大营开始大规模加固工事。
关羽采纳蒯良之策,将防线收缩,重点防守三处要隘:临沅城、沅陵关、酉阳寨。这三地互为犄角,粮道贯通,蛮军攻其一,则另两处可迅速支援。
沙摩柯很快发觉了汉军的变化。
八月十五,雄溪部大帐内,沙摩柯正召集五溪头领议事。这位蛮王年约四十,赤发纹面,身材魁梧如熊,坐在虎皮大椅上,不怒自威。
“汉人缩头了!”沙摩柯声如洪钟,“关羽那厮,两个月不敢出战,只知守城。儿郎们,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
下首,辰溪头领覃奎小心翼翼道:“大王,汉军虽不出战,但那三处要隘守得铁桶一般。上月攻临沅,折了五百兄弟,城墙都没摸到……”
“那是你辰溪部太弱!”沙摩柯毫不客气,“我雄溪儿郎攻城时,哪次不是冲在最前?”
酉溪头领符健干笑一声:“大王勇武,我等自是佩服。只是如今秋收在即,各部壮丁在外征战,周里只剩妇孺老弱。这粮草……”
“粮草?”沙摩柯冷笑,“打下汉人的城池,要多少粮草有多少!”
武溪头领相单程叹气:“可打了两个月,一座城也没打下。反倒是我们,箭矢消耗殆尽,刀枪破损无数。再这般耗下去,只怕……”
“够了!”沙摩柯拍案而起,“你们一个个,只知计较得失!当初联合起兵时,是怎么说的?要夺回祖地,要让汉人知道五溪儿的厉害!现在才两个月,就怕了?”
帐中一片沉寂。四位头领低头不语,眼中却各有思量。
沙摩柯见状,强压怒火,缓声道:“我知道各部不易。这样,三日后,我们再攻一次沅陵关。此次由我雄溪部主攻,你们只需侧应。若攻下,关内粮草财物,分你们四成!”
四成?四位头领交换眼色。从前都是三七分账,沙摩柯得七,他们共分三。如今突然让利……
覃奎最先开口:“大王此话当真?”
“我沙摩柯一言九鼎!”沙摩柯傲然道。
“好!”符健也来了精神,“那便再攻一次!”
议定出兵,众头领散去。沙摩柯独坐帐中,面色阴郁。亲卫队长低声道:“大王,为何突然让利?”
“不让利,他们就不肯出力了。”沙摩柯揉着太阳穴,“汉人这固守之策,着实恶心。攻,攻不下;撤,又不甘心。只能耗着……但我们的粮食,耗不过汉人。”
他望向帐外连绵的群山,第一次感到这场战事,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周畴已带着十车货物,悄然进入了辰溪部山寨;樊胄的商队正与酉溪部头领把酒言欢;马良则在沅溪部头领家中,“无意间”透露着雄溪部独吞战利品的消息。
九月初,形势开始变化。
沙摩柯集结五千兵力,猛攻沅陵关三日。关羽亲至关上督战,箭矢、滚木、热油如雨而下。雄溪部蛮兵悍勇,数次登上城头,都被汉军以命相搏击退。战至第三日黄昏,沙摩柯看着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咬牙下令撤退。
此战,雄溪部折损八百精锐,却一无所获。
更让沙摩柯恼怒的是,本该侧应的其余四部,动作迟缓,援兵未至。战后问责,覃奎、符健等人互相推诿,言称山路难行,粮草不继。
“你们是故意的!”沙摩柯在帐中暴怒,“若全力来援,沅陵关早已攻下!”
覃奎硬着头皮道:“大王明鉴,我辰溪部壮丁本就不多,上月折了五百,这次又出三百,寨中已无男丁耕种。再这般下去,今年冬天怕是要饿死人……”
“我酉溪部也是。”符健接道,“而且大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部下有商贾从汉地回来,说……说汉人在益州郡设了互市,盐铁便宜得很。辰溪部的覃奎,上月就派人偷偷去换了三百斤盐回来。”
覃奎脸色大变:“符健!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符健冷笑,“那盐袋上还印着‘官盐’二字,当我认不出?”
沙摩柯猛地看向覃奎,眼中杀机迸现:“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