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军南逃十余里,人困马乏。
藤甲沉重,徒步奔走极为耗力,许多蛮兵已气喘吁吁。孟获清点残兵,三千藤甲兵只剩不足八百,且尽失战马。正欲令部众歇息,忽见前方林道转出两队轻骑——一队白袍银甲,北军装束;一队青衣皮甲,益州打扮。当先四员小将,正是向宠、霍弋及严颜派出的两名益州骑将。
“孟获!诸葛都督已布下天罗地网,还不束手!”向宠挺枪喝道。
兀突虎怒极:“儿郎们,结圆阵!”
藤甲残兵依令结阵,以藤盾护外围。霍弋冷笑,与益州骑将交换眼色,忽然两队轻骑左右分开,并不冲阵,只在外围游走射击。箭矢虽难透藤甲,却扰得阵型不稳。
此时林道两侧忽然弹起数十道绊马索——虽是针对骑兵的布置,但徒步藤甲兵踩中亦纷纷跌倒。紧接着大网从天而降,罩住数十人。
孟获见势不妙,大喝一声,率亲卫藤甲兵向侧翼猛冲,欲强行突围。霍弋拍马直追,二人一前一后冲入林中。
林内树木茂密,马匹反不易行。孟获弃马钻入深丛,霍弋亦下马追赶。追至一处陡坡,孟获脚下一滑,滚落坡底,待要爬起,霍弋长枪已指咽喉。
“绑了!”
那边兀突虎欲救,被向宠与益州骑将围住。藤甲虽坚,但徒步对抗骑兵,终是劣势,战至力竭被擒。
日暮时分,汉军大营。
诸葛亮升帐,严颜、李严分坐左右上首。众将分立,李恢亦从雍闿处归来,立于文官列中。孟获、兀突虎被押至帐中,后者怒目而视,前者却垂首不语,身上藤甲多处焦黑,发髻散乱。
“孟获,今番又擒,可心服否?”诸葛亮声音平和。
孟获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诸葛亮!你用火攻破我藤甲,又使雍闿叛我,皆奸计耳!若堂堂正正交锋——”
“堂堂正正?”李严忽然开口,声音冷峻,“你借乌戈藤甲之利,便算堂堂正正?我益州儿郎以弓弩破你马匹,以正兵困你步卒,何处不堂堂正正?”他起身,走到孟获面前,“你可知,今日滩涂之上,我军强弓硬弩若瞄准的不是马,而是人眼、面门,你这八百残兵还能剩几何?”
孟获一窒。他亲眼所见,益州军箭术精准,确有能力射杀却不射。
严颜缓缓道:“孟获,老夫镇守益州三十载,见过太多豪雄。你依仗地利、甲胄之利,便以为可永据南中,实是痴想。大汉天兵至此,非为屠戮,实为救赎。雍闿为何叛你?各部为何离心?你当真不明?”
孟获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诸葛亮羽扇轻抬,看向兀突虎:“乌戈勇士善战,藤甲精良,吾已知之。今日火攻,只焚后队五百甲;弓弩射击,只伤马不伤人。非不能全歼,实不愿多造杀孽。”
兀突虎怔住,半晌方道:“你……你真是故意?”
“南中之乱,根源不在蛮民好战,而在生计困顿、沟通断绝。”诸葛亮从案上取过两枚木牌,递给李恢。李恢持牌上前:“此乃朝廷所颁‘互市信牌’。持此牌至永昌、朱提官市,可换盐十石、铁器三十件、布帛百匹。权当补偿今日折损。”
兀突虎接过木牌,触手温润,刻有汉蛮两种文字,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松绑。”
左右为二人解索。孟获活动手腕,死死盯着诸葛亮,又看向严颜、李严,最后目光落回木牌上,嘴唇哆嗦,终究未发一语。那眼神复杂至极——愤恨、困惑、挫败,还有一丝被益州将领当面质问后产生的、深切的羞耻。
“去吧。”诸葛亮转身,望向帐外暮色,“待汝想明白何为真正‘为南中谋’,再来寻我。”
孟获猛地转身,大步出帐。兀突虎迟疑一瞬,亦随行而去。
帐中静默。严颜叹道:“此子性烈,恐还需多擒几次。”
李严却道:“经此一败,其藤甲神话已破,雍闿叛离,联盟裂痕已现。下次再来,或可毕其功于一役。”
诸葛亮点头:“二位都督今日之功,不可没。益州军弓弩之精,配合之妙,方成此局。”
李严拱手:“皆是都督筹划得当。末将只是依令而行。”
此时李恢禀报:“都督,雍闿已焚营倒戈,其部现驻西南十里。下官已按都督之意,许其‘益州郡安抚使’虚衔。”
诸葛亮道:“甚好。严都督,李都督,后续与雍闿接洽、安置其部之事,还需二位多费心。益州人士,由益州将领接洽,更显诚意。”
严颜、李严齐声:“遵命。”
众将退出后,姜维低声问:“都督,观孟获神色,羞愤远甚前两次。”
诸葛亮目送暮色:“前两次败,他可归咎于毒泉、于误判。此次败,却是败在堂堂正正之战阵,败在他赖以自豪的藤甲被破,败在益州同僚的当面质问。这份羞愤,正是攻心良药。”
帐外,南中夜幕降临。西南方向,雍闿营寨的火光渐熄,而一场更深远的、关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