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负手而立,看着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成都模型,面无表情:“黄权动向如何?”
赵云出列,拱手道:“回晋王,末将麾下游骑与城内细作配合监视。黄权及其残部约一百三四十人,黄昏后离开城南废墟,目前行踪消失,可能藏匿于州牧府附近街巷。据判断,其很可能意图对宫禁有所行动。”
“垂死挣扎。”曹操淡淡道,“张松、孟达既有准备,黄权此去,不过是自投罗网,正好替我们清除最后一点障碍。”
贾诩阴恻恻地补充:“即便他能造成一些混乱,于大局也无碍。反倒可能加速城内势力分化,让更多观望者彻底倒向张松一边。”
“嗯。”袁绍微微颔首,“既如此,便按计划行事。传令各军:”
“第一,今夜全军保持戒备,但无令不得擅动。让城内……自己先清理干净。”
“第二,明日辰时初刻,夏侯惇、张辽、黄忠三部,前出至城墙一里处列阵。若三门按时洞开,则有序入城,按预定方案控制要地。若城门未开,或有变……”
他眼中寒光一闪:“辰时三刻,全军总攻。赵云,你的白马义从为中军先锋,破城后直取州牧府,我要活的刘璋。”
“第三,入城之后,严明军纪,依《安民令》行事。张松、法正等人,先控制起来,待局势稳定后再行安置。”
“诸将,可明白?”
“末将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战争机器,完成了最后一道齿轮的咬合,进入了发射前最宁静的蓄力状态。
同一时刻,成都城内,张松府密室。
张松、法正、孟达再次聚首。气氛与昨夜紧绷的亢奋不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松弛,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印已到手,宫禁已锁。”张松抚着怀中那份帛书,脸上带着疲惫的满足,“黄权残部动向不明,但料他翻不起大浪。孟将军,你的人在宫墙内外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孟达狞笑:“张公放心,末将已布下三重暗哨,弓弩皆备。黄权不来则已,若来,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法正却依旧冷静得可怕:“永年兄,孟将军,切莫大意。黄权非莽夫,明知必死仍有所行动,必有倚仗或后手。宫墙旧事,他未必不知。”他看向孟达,“东南角那段旧墙,需加倍留意。”
孟达神色一凛:“法先生提醒的是,我立刻加派人手!”
“此外,”法正继续道,“明日开城,乃最关键一步。王甫、张着处务必万无一失。开城之后,孟将军你的人要迅速控制城门区域,引导王师入城,同时分兵‘保护’州牧府及重要官署,防止任何意外。至于那些可能还在犹豫或暗怀异心的官吏……”他看向张松。
张松会意:“名单我已拟好,明日一早,便以‘主公召见’或‘商议要事’为名,将他们‘请’到安全地方‘保护’起来,待大局定后再做处置。”
三人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明日清晨每一个步骤、每一个信号、每一种突发情况的应对之策,直到觉得再无疏漏。
“如此,便只待天明了。”张松长吁一口气,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盼,有野心,也有一丝对未知前途的隐隐不安。
法正起身,走向门边,在推门离去前,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
“今夜之后,你我便再无回头路了。望永年兄、孟将军……好自为之。”
门开,复又关上。他瘦削的身影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松和孟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瞬间的凝滞,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欲望和决心所覆盖。
子时,万籁俱寂。
成都城内外,呈现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晋军大营灯火寥落,唯有巡夜的梆子声规律响起。
城内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孟达东州兵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晕偶尔划过黑暗。
州牧府宫墙内外,杀机暗伏,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而在那宫墙的阴影下,一百三十八条黑影,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石,等待着那最后的、冲锋的时机。
刘璋在深宫中昏沉麻木。
张松在密室里焦灼等待。
法正在黑暗中冷静推演。
黄权在绝境中磨砺刃锋。
袁绍、曹操在帷幄中运筹决胜。
所有人都被绑在这座名为“成都”的孤舟上,在历史奔腾的怒涛中,驶向注定撞碎的礁石。只是,有人准备跳船,有人试图掌舵,还有人,选择与船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