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忠的到来,在金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韩遂亲自出府相迎,礼数周到。宴席之上,双方觥筹交错,言谈甚欢,仿佛之前的生死相搏从未发生。韩遂再三表达“悔恨”与“和平”之意,阎忠则代表马腾表示“理解”与“期待”。
然而,在这宾主尽欢的表象之下,是各自紧绷的神经和飞速盘算的心思。
韩遂在宴后,私下对梁兴感叹:“阎文和亲至,马寿成看来确有和意啊……”
梁兴却阴恻恻地回应:“主公,此正说明其内部不稳!马超必极力反对和谈,马腾派阎忠来,既是示好,也是来探我虚实!我等更要小心应对,不能让其看出破绽。”
而在阎忠下榻的驿馆,他亦对随行心腹低声言道:“韩遂言辞恳切,不似作伪。然观其部将,尤其是那梁兴,眼神闪烁,应对之间颇多机巧,不可不防。金城内部,羌人势力依然庞大,韩遂能否真正掌控局面,犹未可知。”
阎忠在金城期间,梁兴并未闲着。他利用职权,一方面严密监控阎忠的一切活动,另一方面,则加紧了与羌王彻里吉的暗中勾结。
落鹰涧的失败和冀城下的挫败,让彻里吉损失了不少精锐,这头草原雄狮变得愈发暴躁和贪婪。梁兴趁机向其描绘了一幅更诱人的蓝图。
“大王,前次失利,非战之罪,实乃马超小儿狡诈,韩遂优柔寡断所致!”梁兴在密室内对彻里吉道,“如今双方和谈,正是我等机会!马腾、韩遂皆寄望于此,防备必然松懈。我已说动韩遂,假意和谈,暗中则继续为大王筹措所需物资。待时机成熟,大王可联络草原其他部落,汇聚大军,届时我等里应外合,何愁冀城不破?何愁陇西不归大王所有?”
彻里吉被梁兴画的大饼所吸引,暂时按捺住了立刻报复的冲动,转而催促梁兴尽快兑现之前的承诺,并开始暗中联络其他羌族部落。
而韩遂,在成宜从冀城带回“马腾原则上同意和解,细节可再议”的初步好消息后,心中那根主战的弦稍稍松动,对梁兴的依赖也似乎减轻了些。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成公英的建议,是否真的有可能通过与马腾联合,先稳住内部,再图应对张辽和曹操。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梁兴看在眼里。他知道,韩遂的动摇是危险的信号。必须尽快让和谈彻底破裂!
就在阎忠结束访问,带着一份看似积极的“会谈纪要”返回冀城后不久,梁兴等待的“东风”到了——曹操通过秘密渠道,给他送来了一份指令。指令中除了肯定他前期的工作,更明确要求他“加速进程,制造不可挽回之决裂,以便大军行动”。
梁兴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他利用韩遂暂时放松对他监控的机会,精心伪造了一封“韩遂”给马腾的密信。这封信,完全模仿韩遂的口吻和笔迹,但其内容,却足以引爆马腾所有的怒火。
信中,一改之前求和的态度,转而以极其傲慢和威胁的语气,指责马腾“纵子行凶”、“缺乏诚意”,并声称羌王彻里吉已联络更多部落,大军不日将至。信中甚至狂妄地提出,要求马腾亲自绑子马超,至金城谢罪,并割让陇西三郡,方可免遭“灭顶之灾”!
这封充满了侮辱和挑衅的信件,被梁兴用计混入了正常送往冀城的文书之中,并确保它会第一时间呈送到马腾的案头。
当这封“密信”送到冀城时,效果是毁灭性的。
马腾看完信,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最后猛地将信纸撕得粉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案几!
“韩文约!!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马腾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太守府。他之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忍让、所有对和平的期盼,在这一刻,被这封恶毒的信件击得粉碎!他感到的不仅是背叛,更是人格上的巨大侮辱!
阎忠、姜冏闻讯赶来,看到被撕碎的信纸和吐血的马腾,也是骇然失色。他们捡起碎片拼凑阅读,同样震惊不已。
“这……这怎么可能?韩遂前几日还……”阎忠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什么不可能!”马超闻讯冲了进来,看到父亲吐血,更是目眦欲裂,他捡起一块碎片扫了一眼,发出冰冷的嗤笑,“我早就说过!韩遂老贼毫无信义!前番种种,不过是麻痹我等!父亲,你如今可看清楚了?!与虎谋皮,终被虎噬!”
他猛地转身,面向闻讯赶来的庞德、马岱等将领,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传我将令!全军集结!备战!不踏平金城,诛杀韩遂老贼与梁兴小人,我马超誓不为人!”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提出反对。连一向主张谨慎的阎忠和姜冏,在这封“铁证如山”的侮辱性信件面前,也哑口无言,只能默认了马超的行动。马腾在极度愤怒和失望之下,旧伤复发,卧床不起,将军事指挥权,全权交给了马超。
冀城的战鼓,轰然擂响。军队调动,粮草集结,杀气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