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巳日,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和门客在左军的军营中击球,不慎从马上摔下来身亡。朱全忠悲痛又愤怒,怀疑这件事是崔胤故意策划的,于是把所有和朱友伦一起击球的十多个人全部处死,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谅接替朱友伦,掌管宿卫部队。
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派遣军队袭击荆南,荆南的守将弃城逃走,赵匡凝上表举荐他的弟弟赵匡明担任荆南留后。当时昭宗的势力衰微,各路藩镇的赋税大多不向朝廷上缴,只有赵匡凝兄弟不断地向朝廷输送财物。
杨行密向钱镠请求援兵,钱镠派遣方永珍率军驻守润州,派遣堂弟钱镒率军驻守宣州。又派遣指挥使杨习率军攻打睦州。
凤翔、邠州的军队屡次出兵,逼近京畿地区,朱全忠怀疑他们又有劫持昭宗迁都的图谋,十一月,调发骑兵驻守河中。
十二月乙亥日,田頵率领几百名敢死士兵出城迎战,台蒙假装败退,向田頵示弱。田頵的士兵越过护城河,和台蒙的军队厮杀,台蒙趁机率军猛攻。田頵战败,逃回城中的时候,桥梁塌陷,他从马上摔下来,被台蒙的士兵斩杀,田頵的部众仍然在顽强抵抗,台蒙让人把田頵的首级展示给他们看,部众这才溃散,台蒙于是攻克了宣州。起初,杨行密和田頵是同乡,年少的时候关系很好,结拜为兄弟,等到田頵的首级被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首级,流下眼泪,赦免了田頵的母亲殷氏,杨行密和自己的几个儿子都用对待子孙的礼节侍奉她。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为杜洪还没有被平定,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宣州长史、合肥人骆知祥善于管理钱粮赋税,观察牙推沈文昌写文章精准敏捷,曾经替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却任命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任命沈文昌为节度分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起初,田頵每次战败,就想要杀死钱传瓘,田頵的母亲以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经常保护钱传瓘。郭师从是合肥人,是田頵妻子的弟弟。田頵战败之后,钱传瓘返回杭州,钱镠任命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
辛巳日,朝廷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是独孤及的曾侄孙。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裴贽被罢免宰相职务,降为左仆射。已经退休的左仆射张浚居住在长水,王师范起兵讨伐朱全忠,张浚参与了谋划。朱全忠正打算篡夺皇位,担心张浚煽动各路藩镇反对自己,于是暗示张全义想办法除掉张浚。丙申日,张全义派遣牙将杨麟率领军队,伪装成强盗,包围了张浚的别墅,将他杀害。永宁县的官吏叶彦一向受到张浚的厚待,得知杨麟即将到来,秘密告诉张浚的儿子张恪说:“相公的灾祸是无法避免的,公子你应当为自己谋划出路。” 又对张恪说:“你留下来的话,会和你父亲一起被杀死;你逃走的话,才能留下张家的后代。” 张恪哭着向父亲跪拜之后,逃离了长水,叶彦率领三十名义士护送他渡过汉水。刘仁恭熟悉契丹的虚实情况,经常挑选将领,训练士兵,趁着秋季天气凉爽的时候,率军深入契丹境内,翻越摘星岭,攻击契丹军队,契丹人十分畏惧他。每年霜降之后,刘仁恭就派人焚烧边塞之外的野草,契丹的战马大多因为缺少草料而饿死,契丹人只好经常用好马贿赂刘仁恭,向他购买放牧的土地。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派遣他妻子的哥哥述律阿钵率领一万名骑兵,侵犯渝关,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刘守光驻守平州,刘守光假装和述律阿钵议和,在城外设置帐篷,设宴犒劳契丹军队,等到酒喝到酣畅的时候,埋伏的士兵一拥而上,将述律阿钵擒获,押入城中。契丹的部众放声大哭,契丹人用重金贿赂刘仁恭,请求他释放述律阿钵,刘仁恭这才把述律阿钵放回去。
起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宦官,朱全忠击败李茂贞之后,吞并了关中地区,威震天下,于是产生了篡夺唐朝皇位的野心。崔胤感到畏惧,他和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密融洽,内心的想法却渐渐不一样了,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距离李茂贞的凤翔很近,不能不做好防守的准备。左、右龙武军等六军十二卫,如今只有空名,没有实际兵力,恳请您允许我招募士兵,充实六军的力量,这样就能让您没有西顾之忧了。” 朱全忠知道崔胤的心思,假意顺从他的建议,暗中却让自己手下的壮士前去应募,以此观察崔胤的动静。崔胤不知道其中有诈,和郑元规等人整治兵器铠甲,日夜不停。等到朱友伦意外身亡,朱全忠越发怀疑崔胤,而且他想要把昭宗迁到洛阳定都,担心崔胤会从中作梗。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天佑元年(甲子,公元九零四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秘密上表,弹劾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关系,连同崔胤的党羽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等人,都请求昭宗将他们诛杀。乙巳日,昭宗下诏,将崔胤降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将郑元规贬为循州司户,将陈班贬为溱州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