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义镇的乱兵拥立都将李文矩为统帅,李文矩不肯依从,乱兵也不敢加害于他。李文矩逐渐用祸福的道理开导晓谕乱兵,乱兵们渐渐听从他的命令,于是派人前往潞城县向卢钧谢罪。卢钧返回上党城,再次派遣这些乱兵前往振武镇戍守。乱兵们行进到一个驿站之后,卢钧暗中挑选士兵追击他们。第二天,在太平驿追上了乱兵,将他们全部斩杀。卢钧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上奏朝廷,并且请求罢免在昭义镇境内的河东、河阳两镇的军队,武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九月,朝廷下诏修缮东都洛阳的太庙。
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下令户部每年上缴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司、盐铁司每年上缴钱帛十三万缗匹,第二年减免其中的三分之一;凡是各道所进献的资助军用的财物,都归入备边库,由度支郎中负责掌管。
王才人在后宫中最受皇帝宠爱,武宗想要立她为皇后。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寒门,而且没有子嗣,恐怕难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于是武宗打消了这个念头。
武宗服用方士炼制的金丹,性情变得更加暴躁急切,喜怒无常。冬季十月,武宗向李德裕询问宫外的事情,李德裕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深不可测,宫外的人都颇为惊恐。从前叛贼凶暴横行,本来就应该用威严来制服他们;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希望陛下能以宽厚的态度治理天下,只要让获罪的人没有怨恨,行善的人没有惊扰,这就是宽厚了。”
朝廷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他修建崇玄馆,设置官吏,铸造官印。刘玄静坚决推辞,乞求返回衡山,武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李德裕执掌朝政的时间已久,喜好根据自己的爱憎行事,很多人都怨恨他。自从杜悰、崔铉被罢免宰相之后,宦官在皇帝身边进言说李德裕专权太甚,武宗也对他心生不满。给事中韦弘质上奏疏说,宰相的权力太重,不应该再兼管三司的钱粮事务。李德裕上奏辩称:“制定官员的职责权限,是君主的权柄。韦弘质受人教唆,这就是所谓的地位卑微之人图谋夺取掌权大臣的权力,这种话实在不该说。” 十二月,韦弘质因此获罪被贬官,从此众人对李德裕的怨恨更加深重。
武宗从秋冬季节开始,就感觉身体有病,但道士们却认为这是在 “换骨” 修仙。武宗将生病的事隐瞒起来,宫外的人只是奇怪皇帝很少再外出游猎,宰相入宫奏事时也不敢停留太久。朝廷下诏停止第二年元旦的朝会大典。
吐蕃的论恐热再次纠集各部族攻打尚婢婢,尚婢婢派遣厖结藏率领五千士兵抵御他。论恐热大败,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尚婢婢向河湟地区传布檄文,列举论恐热残酷暴虐的罪行,檄文中说:“你们本来都是唐朝的百姓,吐蕃如今已经国无君主,你们应该一起归顺唐朝,不要像狐狸、兔子一样被论恐热猎捕残害!” 于是那些追随论恐热的部族,渐渐都离去了。
这一年,全国登记在册的户口有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朝廷虽然专门为党项族设置了管理官员,但党项族的侵扰劫掠仍然没有停止,他们攻陷了邠州、宁州、盐州边界的城堡,屯驻在叱利寨。宰相请求派遣使者安抚晓谕党项人,武宗却下定决心要派兵讨伐他们。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会昌六年(丙寅,公元 846 年)
春季二月庚辰日,朝廷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武宗的病长期没有痊愈,他认为汉朝属火德,所以将 “洛” 字改为 “雒”;唐朝属土德,不能让君王的名字触犯王气。三月,武宗下诏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李炎。武宗从正月乙卯日起就不再上朝,宰相请求觐见,也不被允许。朝廷内外都感到忧虑恐惧。
当初,唐宪宗收纳了李锜的妾室郑氏,生下光王李怡。李怡年幼的时候,宫中的人都认为他不聪慧;太和年间以后,他更加韬光养晦,和众人相处游乐的时候,从来都不说话。唐文宗驾临十六宅设宴聚会,喜欢逗引他说话来取乐,称呼他为 “光叔”。武宗性情豪迈,尤其不礼遇李怡。等到武宗病重,已经口不能言。众宦官在宫中秘密商定计策,辛酉日,朝廷下诏说:“皇子们都还年幼,必须挑选贤德之人继承皇位。光王李怡可以立为皇太叔,改名为李忱,暂时负责处理军国政事。” 皇太叔接见文武百官的时候,面容充满哀戚;他裁决日常事务,都合情合理,人们这才知道他原来有深藏不露的德行。
甲子日,武宗驾崩。朝廷让李德裕代理冢宰的职务。丁卯日,唐宣宗李忱即位。宣宗素来厌恶李德裕的专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