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下 会昌四年(甲子,公元 844 年)
闰七月壬戌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李德裕上奏说:“镇州奏事官高迪秘密陈述了两条破敌计策:其一,认为‘叛军擅长使用偷换兵力的战术,暗中抽调各处兵马聚集到一处,官军往往仓促奔赴追击,以致战败失利;过了一两个月,叛军又偷调兵力前往其他地方。官军必须摸清这种情况,只要叛军不是前来攻打城池营寨,就千万不要与他们交战。叛军聚集一处停留不会超过三天,必然要分散返回原来的驻地,像这样来回数次都徒劳无功,叛军自然会士气低落。官军再秘密派遣间谍侦察他们抽调兵力的地方,乘虚发起袭击,没有不获胜的’。其二,‘镇州、魏博的驻军虽然数量众多,但终究不能分散叛军的兵力。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官军扎营固守不肯离开原来的驻地,每隔两三个月才派军深入叛军境内一次,只是烧杀掳掠一番就离去。叛军只需坚守城池营寨,对城外的百姓根本毫不顾惜。朝廷应该下令让官军进军,占据叛军的要害之地,逐渐进逼。如果只是像现在这样作战,叛军根本不会感到畏惧’。希望陛下下诏让各位将领都知晓这些计策!”
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投降,说叛军内部缺乏粮食,只得让妇女们搓麦穗、舂谷米来供应军队。李德裕向高文端询问破敌的计策,高文端认为:“官军现在如果强行攻打泽州,恐怕会牺牲很多士兵,城池也不容易攻取。泽州的叛军大约有一万五千人,他们常常分出大半兵力,潜伏在山谷之中,等到官军攻城疲惫不堪的时候,就从四面集结赶来救援,官军必定会失利。现在请陛下下令让陈许军渡过乾河设立营寨,从营寨到城下接连修筑夹城,将泽州团团围住;再每天派遣大军在城外布阵,来抵御叛军的援兵。叛军看到围城的夹城即将合拢,必定会出城与官军决一死战;等他们战败之后,官军再乘势攻城,就可以攻取泽州了。” 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将这个计策告知王宰。高文端又说:“固镇寨四面都是陡峭绝壁,从地势上看无法强攻。但是寨中没有水源,士兵们都饮用山涧的水,涧水在固镇寨东南约一里左右的地方。应该下令让王逢率军进逼固镇寨,切断叛军的取水通道,不出三天,叛军必定会放弃营寨逃走,官军就可以率军追击。固镇寨往前十五里是青龙寨,同样四面都是陡峭绝壁,水源也在寨外,可以用攻取固镇寨的方法来攻取青龙寨。青龙寨再往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 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将这个计策告知王逢。高文端又说:“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士兵戍守洺州,刘稹诛杀薛茂卿全族之后,王钊自然心怀疑虑和恐惧。刘稹派遣使者召他返回潞州,王钊不肯前往,他麾下的士兵也都喧哗鼓噪,王钊必定不会再为刘稹效力。但是王钊和他麾下士兵的家属都在潞州,而且士兵们担心自己投降之后会被官军杀害,所以朝廷招抚他们,他们必定不肯前来。只有向王钊传达朝廷的旨意,让他率军攻入潞州生擒刘稹。事成之后,许诺任命他为其他藩镇的节度使,再给予丰厚的赏赐,这样他或许才会听从朝廷的命令。” 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让何弘敬暗中派人向王钊传达这个旨意。
刘稹年纪轻轻,性情懦弱,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执掌军政大权,他们一心聚敛财物,使得府库充盈,但对立下功劳的将士却毫不赏赐,因此军中人心离散,怨声载道。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冕的旁支孙女,她担心刘稹即将败亡,她的弟弟裴问在太行山以东掌管兵权,裴氏想要召裴问返回潞州,让他执掌军政大权。李士贵担心裴问回来之后会夺取自己的权力,而且还会揭发自己的奸邪行径,于是对刘稹说:“太行山以东的战事全依仗五舅裴问,如果将他召回潞州,那么邢、洺、磁三州就会不保。” 刘稹于是打消了召裴问回来的念头。
王协举荐王钊为洺州都知兵马使。王钊深得军心,但经常不遵守节度使府的约束,他的同僚高元武、安玉说他怀有二心。刘稹召他返回潞州,王钊推辞说:“我刚到洺州,还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实在感到惭愧,恳请允许我再留任几个月,然后再返回节度使府。” 刘稹答应了他的请求。王协请求向商人征税,每州派遣一名军将主管这件事,名义上是向商人征税,实际上却是登记核查当地百姓的家产,就连百姓家中的日常器具都没有遗漏,全部折算成绢帛的数量,抽取其中的十分之二,还常常故意抬高物品的估价。百姓们竭尽家中的动产和存粮来缴纳赋税,仍然无法满足官府的要求,因此都惶恐不安。军将刘溪尤其贪婪残暴,刘从谏在世时弃之不用。刘溪用丰厚的财物贿赂王协,王协因为邢州的富商最多,就任命刘溪主管邢州的征税事宜。裴问所率领的军队号称 “夜飞军”,士兵大多是富商子弟,刘溪抵达邢州之后,将他们的父兄全部拘捕。士兵们向裴问申诉,裴问替他们向刘溪求情,刘溪没有答应,还用傲慢无礼的言语回复裴问。裴问大怒,暗中与麾下的士兵谋划诛杀刘溪,然后归顺朝廷,同时将这个计划告知邢州刺史崔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