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辛卯日,镇州、魏博上奏朝廷,声称邢、洺、磁三州已经投降。宰相们入宫向武宗道贺。李德裕说:“昭义镇的根基全在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州,现在三州投降,那么上党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变乱。” 武宗说:“郭谊必定会斩杀刘稹,用他的首级来赎自己的罪。” 李德裕说:“确实如陛下所预料的那样。” 武宗说:“现在最应该优先处理的事情是什么?” 李德裕请求任命给事中卢弘止为邢、洺、磁三州的留后,说:“万一镇州、魏博请求占据这三州,朝廷就会难以决断。” 武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命令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坐驿马赶赴昭义镇。
潞州的百姓听说邢、洺、磁三州投降的消息之后,大为恐慌。郭谊、王协谋划诛杀刘稹,用他的首级来赎自己的罪。刘稹的堂兄中军使刘匡周兼任押牙,郭谊对他十分忌惮,于是对刘稹说:“十三郎刘匡周在节度使府的牙院任职,各位将领都不敢议论军政大事,担心被十三郎猜忌而获罪,这也是我们失去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原因。现在如果能让十三郎不再进入牙院,那么各位将领才敢畅所欲言,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必定能够获得长远的计策。” 刘稹召来刘匡周,将这个意思告知他,让他声称生病,不再进入牙院。刘匡周大怒说:“我在牙院任职,所以各位将领才不敢有异心;我一旦离开牙院,我们刘家必定会被满门抄斩!” 刘稹执意请求他离开牙院,刘匡周迫不得已,气得弹了弹手指,然后愤然离去。郭谊让刘稹的亲信董可武劝说刘稹说:“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叛乱,都是因为五舅裴问处置不当,现在城中人心惶惶,人人都不敢相互保全!留后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刘稹说:“现在城中还有五万兵力,暂且应该关闭城门,坚守城池。” 董可武说:“这不是好计策。留后您不如束手归降朝廷,就像张元益那样,至少还能保住刺史的职位。而且可以任命郭谊为留后,等到他获得节度使的旌节之后,再慢慢护送太夫人和您的家眷以及金银财宝返回东都洛阳,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刘稹说:“郭谊怎么会肯这么做呢?” 董可武说:“我已经与他立下了重誓,他必定不会辜负您的。” 于是带领郭谊进入节度使府。刘稹与郭谊秘密约定之后,才将这件事告知他的母亲裴氏。裴氏说:“归降朝廷确实是一件好事,只可惜已经太晚了。我连自己的弟弟都无法保全,又怎么能保全郭谊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刘稹于是身穿素服走出节度使府,以母亲的名义任命郭谊为都知兵马使。王协已经告诫各位将领在节度使府的外厅列队等候,郭谊向刘稹行过礼之后,走出节度使府接见各位将领,刘稹则在内厅收拾行装。李士贵听说这件事之后,率领后院的几千名士兵攻打郭谊。郭谊大声呵斥士兵们说:“你们为什么不各自去求取赏赐,反而想要跟随李士贵一同去死呢!” 士兵们于是纷纷后退,一起斩杀了李士贵。郭谊调换了昭义镇的将领和官吏,部署军队,一整夜就全部安排妥当。第二天,郭谊派董可武进入节度使府拜见刘稹说:“请留后到牙院商议军政大事。” 刘稹说:“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董可武说:“担心惊扰到太夫人。” 于是带领刘稹步行走出牙门,来到城北的宅院,摆下酒宴,奏起音乐。酒喝到酣畅的时候,董可武才说:“今天的事情,想要保全太尉刘从谏的全家,就必须请留后您自己决定去留,这样朝廷必定会对您怜悯宽恕。” 刘稹说:“我正是这个意思。” 董可武于是上前握住刘稹的手,崔率度从背后将刘稹斩杀。郭谊于是收捕了刘稹的宗族,从刘匡周以下,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全部斩杀。又斩杀了刘从谏父子所厚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共计十二家,连同他们的儿子、侄子、外甥、女婿都无一幸免。李仲京是李训的哥哥;郭台是郭行馀的儿子;王羽是王涯的堂孙;韩茂章、韩茂实是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璠的儿子;贾庠是贾餗的儿子。甘露之变发生之后,李仲京等人逃亡到昭义镇,刘从谏收留并抚养了他们。凡是军中与郭谊稍有嫌隙的人,郭谊每天都要诛杀一些,潞州城中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泥。郭谊于是将刘稹的首级装在匣子中,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和书信,向王宰投降。刘稹的首级经过泽州的时候,刘公直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