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覃、李石正在中书省办公,手下的官吏和侍从都争相逃走。郑覃对李石说:“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我们应该暂且出宫躲避一下!” 李石说:“宰相的职位尊贵,声望显赫,是人心所归附的地方,不能轻易离开!现在事情的虚实还不清楚,我们要坚定地坐镇在这里,或许还能安定局势。如果宰相也逃走了,那么朝廷内外就会大乱了。况且,如果真的有灾祸发生,躲避也是难逃一死的!” 郑覃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李石于是照常坐着审阅公文,镇定自若。
这时,宦官使者接连不断地传呼说:“关闭皇城各司的大门!” 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部下,站立在望仙门下,对使者说:“盗贼来了,再关门也不晚,请慢慢观察局势的变化,不应该轻易示弱!” 一直到傍晚,局势才安定下来。这一天,街坊中的地痞无赖都穿上红色和黑色的衣服,手持弓箭和刀剑,向北眺望,看到皇城门关闭后,就想要趁机劫掠,如果不是李石和陈君赏镇定自若地坐镇,京城几乎就要再次陷入动乱了。当时,中书省、门下省应当入宫值班的官员,都和家人告别,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甲申日,文宗下诏,停止修建曲江池的亭台楼阁。
丁亥日,文宗下诏说:“叛逆之人的亲属党羽,除了之前已经被处死以及指名逮捕的人之外,其余的人一概不再追究。各司的官吏虽然曾被胁迫参与叛乱,受到牵连,也都予以赦免。其他人不得随意揭发、诬告,也不得互相恐吓。现在逃亡隐匿的人,不再加以追捕,允许他们在三天之内各自返回原任职的官署。”
当时,禁军横行霸道,京兆尹张仲方不敢追究,宰相认为他不能胜任职务,便将他外放为华州刺史,任命司农卿薛元赏接替他的职务。
薛元赏曾经前往李石的府邸,听到李石正坐在厅堂上,和一个人争论得十分激烈。薛元赏派人去打探情况,回报说有一个神策军将领前来禀报事情。薛元赏快步走进厅堂,责备李石说:“相公辅佐天子,整顿天下的法纪纲常。现在却连一个军将都不能制服,让他如此无礼,又凭什么去镇服四方的夷狄呢!” 说完便快步走出厅堂,上马命令手下的人擒获那个军将,在下马桥等候。薛元赏来到下马桥时,军将已经被剥去衣服,跪在地上了。
军将的党羽把这件事告诉了仇士良,仇士良派遣宦官召见薛元赏,说:“中尉请京兆尹过去一趟。” 薛元赏说:“我正在处理公事,办完之后立刻就到。” 随即下令用刑杖将军将打死。然后,薛元赏身穿白色的囚服去拜见仇士良。仇士良说:“你这个狂妄的书生,竟敢杖杀禁军的大将!” 薛元赏说:“中尉是朝廷的大臣,宰相也是朝廷的大臣。如果宰相的人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处置?那么中尉的人对宰相无礼,难道就能宽恕吗!中尉和国家休戚与共,应当为国家顾惜法律,我已经身穿囚服前来请罪,任凭中尉处置我的生死!” 仇士良知道军将已经死了,也无可奈何,只好摆上酒,和薛元赏一起开怀畅饮,然后作罢。
起初,武元衡被刺杀后,文宗下诏取出内库的弓箭和陌刀,交给金吾卫的仪仗队,让他们护卫宰相,一直护送到建福门才返回。到这个时候,这项制度被全部废除了。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中 开成元年(丙辰,公元 836 年)
春季正月辛丑朔日,文宗驾临宣政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成。仇士良请求用神策军的仪仗队守卫宫殿大门,谏议大夫冯定认为这样做不妥当,文宗于是作罢。冯定是冯宿的弟弟。
二月癸未日,文宗和宰相们交谈,忧虑各地呈上的奏章文辞浮华,不典雅规范。李石回答说:“古人是根据事情的内容来撰写文章,现在的人却是为了追求文采而损害了事情的本质。”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章,请求文宗澄清王涯等人的罪名,并且说:“王涯等人都是儒生,蒙受国家的荣华恩宠,都希望保全自身和家族,怎么会图谋叛乱呢!李训等人确实是想要讨伐铲除宦官,左、右神策军中尉为了自救,才导致双方互相残杀,却诬陷王涯等人谋反,恐怕他们实在是冤枉的。即使宰相真的有谋反的图谋,也应当交给有关部门审理,依照国家的法律定罪,怎么能让宦官擅自率领军队,肆意进行劫掠,连累到士人和百姓,使他们无辜遭受杀戮!宫廷之中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还牵连搜捕他的党羽,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疑虑。我本打算亲自前往京城,当面陈述是非曲直,又担心会一同遭到灭族之祸,事情也无法办成。我一定会整顿好边境的防务,训练士兵,对内做陛下的心腹重臣,对外做陛下的屏障藩篱。如果奸臣难以制服,我发誓不惜一死,清除陛下身边的奸佞之徒!”
丙申日,朝廷加封刘从谏为检校司徒。
天德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