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下 元和四年(己丑,公元809年)
秋季,七月,壬戌(十八日),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指其先前担任江西观察使时,贪污僭越、奢侈无度。丁卯(二十三日),将杨凭贬为临贺县尉。李夷简是(郑王)李元懿的玄孙。皇上(宪宗)下令查抄杨凭的全部家产,李绛劝谏道:“根据旧有制度,若非谋反叛逆之罪,不抄没家产。”皇上这才作罢。杨凭的亲友无人敢来送行,唯独栎阳县尉徐晦到蓝田与他道别。太常卿权德舆向来与徐晦交好,对他说:“你送别杨临贺(杨凭),诚然是厚道之举,但恐怕会受连累吧!”徐晦答道:“我本是布衣平民,承蒙杨公知遇奖拔,如今他远遭贬谪,我怎能不与他道别!假使日后您也被谗言驱逐,我徐晦岂敢视同路人而不相送!”权德舆赞叹不已,在朝中称扬他。几天后,李夷简上奏举荐徐晦为监察御史。徐晦道谢说:“我平生未曾有幸见过您,您从哪里提拔我呢?”李夷简说:“你不肯辜负杨临贺,又怎会辜负国家呢!”
皇上私下询问各位学士:“如今朕打算任命王承宗为成德留后,同时割出其辖下的德、棣二州另设一镇,以削弱其势力,并让王承宗缴纳两税、请求朝廷任命官吏,一切仿效李师道(平卢节度使)的先例,你们认为如何?”李绛等人回答说:“德、棣二州隶属成德,时日已久,如今一旦分割,恐怕王承宗及其将士会忧虑、猜疑、怨恨,从而找到抗命的借口。况且相邻各道情况相似,各自担心日后被分割,或许会暗中勾结煽动。万一他们联合抗拒,就更难处置了,望陛下再三思量。关于缴纳两税、任命官吏之事,希望趁吊祭使前往当地时,让使者以个人意见晓谕王承宗,让他上表请求按照李师道的先例办理,不让他知道这是陛下的旨意。这样,如果他侥幸听从,在情理上自然顺当;如果他不听,朝廷的体面也不受损。”皇上又问:“如今刘济(幽州节度使)、田季安(魏博节度使)都身患疾病,如果他们去世,难道能都像成德那样把节度使职位传给儿子吗?那样天下何时才能太平!议论者都说:‘应该乘此机会取而代之,若不接受就发兵讨伐,时机不可错过。’你们认为如何?”李绛等人答道:“群臣见陛下西取蜀地(刘辟),东取吴地(李锜),易如反掌,所以那些谄媚阿谀、急功近利之人争相献策,劝陛下开拓河北,不为国家深谋远虑,陛下也因为以往成功的容易而相信他们的话。臣等日夜思虑,河北的形势与西川、浙西两地不同。为什么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复无常之地,其四周邻境都是国家如臂指使的忠顺之臣。刘辟、李锜独自产生狂妄阴谋,部下都不支持,刘辟、李锜只是用钱财利诱他们,朝廷大军一到,他们就涣散离心了。所以臣等当时也劝陛下诛讨他们,因为那是万全之策。成德则不然,内部团结日久,外部势力蔓延广大,其将士百姓感念王氏数代抚育之恩,不知君臣逆顺之理,晓谕他们不会听从,威慑他们不会屈服,只会给朝廷带来羞辱。再者,相邻各道平日或许互相猜忌怨恨,但一旦听说朝廷要更换节度使,必定会合为一心,因为他们各自为子孙谋划,也担心自己日后遭此对待。万一其他各道互相勾结,兵连祸结,财力耗尽,西戎、北狄乘隙窥伺,那忧患怎能说得尽呢!刘济、田季安与王承宗情况没有不同,若在他们去世时,有机可乘,再临事图谋。如今用兵,恐怕不妥。太平大业,不是一朝一夕可成,望陛下审慎处理。”当时吴少诚(淮西节度使)病重,李绛等又上奏说:“吴少诚病情必定不起。淮西的情况与河北不同,四周都是国家的州县,不与贼境相邻,没有党羽援助。朝廷任命节度使,现在正是时候,万一淮西不从,可以商议征讨。臣希望放弃对恒冀(成德)难以实现的策略,转而谋划对申蔡(淮西)容易成功的计策。倘若对恒冀用兵战事不利,而蔡州(淮西)又生事端,势必又要兴师,南北战事同时兴起,国家财力难以支撑。倘若事不得已,必须赦免王承宗,那么朝廷恩德徒然施与,威严法令顿时废弛。不如及早处理,以收服镇冀(成德)人心,静待时机,必能获取申蔡(淮西)之利。”不久,王承宗久未得到朝廷任命,颇为恐惧,多次上表自行陈诉。八月,壬午(初九),皇上于是派京兆少尹裴武前往真定宣慰,王承宗接受诏书非常恭敬,说:“我军受部下逼迫,来不及等候朝廷旨意,请让我献出德、棣二州以表明诚心。”
丙申(二十三日),安南都护张舟奏报击败环王三万人。
九月,甲辰朔(初一),裴武回朝复命。庚戌(初七),任命王承宗为成德军节度使、恒、冀、深、赵州观察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德、棣二州观察使。薛昌朝是薛嵩的儿子,王氏的女婿,所以朝廷就势任用他。田季安得到飞马传报,事先知道了任命,派人对王承宗说:“薛昌朝暗中与朝廷勾结,所以得到节度使旌节。”王承宗立即派数百骑兵驰入德州,捉拿薛昌朝,押到真定囚禁起来。宫中使者送旌节给薛昌朝经过魏州时,田季安假装设宴慰劳,将使者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