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正月,乙未日,礼部尚书王珪上奏说:“三品以上的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都要下车行礼,这不符合礼仪制度。” 太宗说:“你们这些人只顾着抬高自己的身份地位,却轻视我的儿子们。” 特进魏征说:“亲王的地位在三公之下,如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九卿、八座这样的朝廷重臣,为了亲王而下车行礼,实在是不合适。” 太宗说:“人的寿命长短难以预料,万一太子遭遇不幸,怎么能知道将来各位亲王不会成为你们的君主呢!你们怎么能轻视他们呢!” 魏征回答说:“自从周朝以来,皇位都是子孙相继,不立兄弟,这是为了杜绝庶出子弟的觊觎之心,堵塞祸乱的根源,这是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深切引以为戒的啊。” 太宗于是采纳了王珪的建议。
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中书侍郎岑文本编撰的《氏族志》成书,呈献给太宗。在此之前,崤山以东的崔、卢、李、郑等世家大族,喜好夸耀自己的门第郡望,即使家世已经衰落了好几代,如果其他家族想要和他们通婚,他们必定会索要大量的钱财聘礼;有的家族明明出身低微,却冒充名门望族;有的兄弟地位相同,却还要依仗妻子家的门第相互攀比。太宗对此十分厌恶,于是命令高士廉等人广泛搜集天下的族谱家谱,参照史书典籍,考证这些家族门第的真伪,辨别他们的辈分亲疏,评定他们的等级高低,褒奖提拔忠贤之人,贬斥罢免奸邪之辈,将天下的氏族分为九个等级。高士廉等人将黄门侍郎崔民干列为第一等。太宗说:“汉高祖刘邦和萧何、曹参、樊哙、灌婴等人,都出身于民间平民,你们到现在还推崇敬仰他们,认为他们是英雄贤才,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家世爵位吗!崔氏家族只是在山东地区独霸一方,梁朝、陈朝偏安江南一隅,虽然也曾出过一些人才,但又哪里值得一提呢?何况他们的子孙后代,才能德行都已经衰败浅薄,官爵地位也已经没落,却还骄傲地以门第自居,靠贩卖祖宗的名望度日,依附权贵,抛弃廉洁,忘却羞耻,我不知道世人为什么会看重他们!如今三品以上的官员,有的是凭借德行高尚,有的是凭借功勋卓着,有的是凭借才学出众,才获得了显贵的地位。那些没落时代的旧家族,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然而有人却想要和他们通婚,即使送上很多金银布帛,还是会被他们轻视怠慢,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如今朕想要纠正这些错误荒谬的做法,舍弃虚名,追求实际,而你们却还是把崔民干列为第一等,这是轻视朕所封的官爵,而顺从流俗的看法啊。” 于是太宗命令重新修订《氏族志》,专门按照当朝官员的品级、官秩来确定氏族等级的高低。修订之后,皇族被列为第一等,外戚被列为第二等。崔民干则被降为第三等。《氏族志》总共收录了二百九十三个姓氏,一千六百五十一个家族,颁布于天下。
二月,乙卯日,太宗的车驾向西返回长安;癸亥日,太宗驾临河北地区,观赏黄河的砥柱山。
甲子日,巫州的獠人发动叛乱,夔州都督齐善行率军击败叛军,俘虏男女三千多人。
乙丑日,太宗祭祀大禹庙。丁卯日,太宗抵达柳谷,观赏盐池。庚午日,太宗抵达蒲州,蒲州刺史赵元楷命令当地百姓身穿黄纱单衣迎接车驾,又大肆装饰官署的房舍楼台,还饲养了一百多只羊、几百条鱼,用来馈赠皇亲国戚。太宗责备他说:“朕巡视黄河、洛水地区,凡是需要的物资,都由官府的府库供给。你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隋朝遗留下来的恶劣风气啊。” 甲戌日,太宗驾临长春宫。
戊寅日,太宗下诏说:“隋朝已故的鹰击郎将尧君素,虽然像夏桀的狗朝着唐尧狂吠一样,违背了归顺投降的潮流,但是在危难之中,却能表现出坚贞不屈的节操,如同疾风之中的劲草,实在彰显了寒冬时节的松柏之心;可以追赠他为蒲州刺史,同时寻访他的子孙后代,将情况上报朝廷。”
闰二月,庚辰朔日,出现日食。
丁未日,太宗的车驾抵达京城长安。
三月,辛亥日,着作佐郎邓世隆上表,请求搜集太宗所作的文章,编撰成集。太宗说:“朕的言论诏令,凡是对百姓有益的,史官都会记载下来,足以流传不朽。如果对百姓没有益处,把它们编撰成集又有什么用呢!梁武帝萧衍父子、陈后主陈叔宝、隋炀帝杨广,都有文集流传于世,这些文集又怎么能挽救他们的灭亡呢!作为君主,最担心的是没有施行德政,文章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没有准许邓世隆的请求。
丙子日,因为皇孙出生,太宗在东宫设宴款待五品以上的官员。太宗说:“贞观年间之前,跟随朕一同平定天下,开创基业,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年间以来,纠正朕的过失,弥补朕的疏漏,是魏征的功劳。” 于是赏赐给他们两人每人一把佩刀。太宗对魏征说:“朕如今处理政务的情况,和往年相比怎么样?” 魏征回答说:“陛下的声威和恩德所到之处,比贞观初年要深远得多;但是百姓心悦诚服的程度,却比不上贞观初年。” 太宗说:“远方的外族敬畏朕的声威,仰慕朕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