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日,朝廷任命并州都督李世积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灵州大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各路大军总共十万多人,都接受李靖的指挥调度,兵分几路出击突厥。
乙丑日,任城王李道宗在灵州攻打突厥军队,击败了他们。
十二月,戊辰日,突利可汗入朝拜见太宗,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从前太上皇为了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朕常常为此感到痛心。如今突厥的单于向朕跪拜行礼,朕差不多可以洗刷从前的耻辱了。”
壬午日,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太宗说:“靺鞨远道而来进贡,大概是因为突厥已经臣服于大唐的缘故。从前有人说抵御戎狄没有上策,朕如今治理好中原地区,四方的夷狄就会自动前来臣服,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策略吗!”
癸未日,右仆射杜如晦因为生病辞去官职,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太宗曾经对身边的大臣说:“《易经》上说‘君子要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言语谦逊,内心充盈,外表看起来好像空无一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孔颖达详细解释了这句话的含义,并且说:“不仅仅是普通人应该这样,帝王也应该这样。帝王内心蕴含着神明的智慧,外表应当保持沉静无为,所以《易经》又说‘用蒙昧来涵养正道,用韬光养晦的方式来治理百姓’。如果帝王身居至高无上的尊位,却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凭借才能欺凌别人,掩饰自己的过错,拒绝接受劝谏,那么下面的民情就无法上达,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啊。” 太宗十分赞赏他的话。
庚寅日,突厥郁射设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投降唐朝。
闰十二月,丁未日,东谢部落的酋长谢元深、南谢部落的酋长谢强入朝拜见太宗。各个谢姓部落都是南蛮的分支,居住在黔州的西面。太宗下诏将东谢部落的居住地设置为应州,南谢部落的居住地设置为庄州,隶属于黔州都督府管辖。
这个时候,远方的各国前来唐朝朝贡的络绎不绝,他们的服装都奇特怪异,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绘制《王会图》,把这些国家的使者以及他们的服饰记录下来,流传后世,太宗同意了他的请求。
乙丑日,牂柯部落的酋长谢能羽以及充州的蛮族入朝进贡,太宗下诏将牂柯地区设置为牂州;党项部落的酋长细封步赖前来投降唐朝,朝廷将他的居住地设置为轨州;朝廷分别任命他们的酋长为刺史。党项部落的领地绵延三千里,各个姓氏自成部落,互不统属,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辞氏、旁当氏、米擒氏、拓跋氏,都是党项部落中的大姓。细封步赖受到唐朝的礼遇之后,其余的部落也相继前来投降唐朝,朝廷将他们的居住地分别设置为崌州、奉州、岩州、远州四个州。
这一年,户部上奏说:从塞外回归的中原百姓,以及四方夷族先后前来投降归附的人,其中男子总计有一百二十多万口。
房玄龄、王珪负责朝廷内外官员的考核事务,治书侍御史、万年人权万纪上奏称考核存在不公平之处,太宗下令让侯君集去核查此事。魏征劝谏说:“房玄龄、王珪都是朝廷的旧臣,向来因为忠诚正直而被陛下委以重任,他们考核的官员既然数量众多,其中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个人的考核结果不当呢!体察他们的本心,终究不是出于偏袒徇私。如果核查之后确实发现了考核不公的事,那么他们就都不可再信任,又怎么能担当重任呢!况且权万纪近来一直都在考核的公堂之上,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反驳纠正的意见;等到他自己没能得到满意的考核结果,才开始上书议论此事。这正是想要激怒陛下,并非是竭尽忠诚为国家着想。就算核查之后确实属实,对朝廷也没有什么益处;如果此事本来就是虚妄的,只会白白辜负陛下委任大臣的心意。臣所顾念的是治国的根本,不敢偏袒这两位大臣。” 太宗于是放下此事不再追究。
濮州刺史庞相寿因为贪污被解除官职,他自己陈述说曾经在秦王府任职;太宗怜悯他,想要让他官复原职。魏征劝谏说:“秦王府的旧部,在朝廷内外任职的有很多,恐怕每个人都会依仗陛下的旧恩谋求私利,这样会让那些行善的人感到恐惧。” 太宗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庞相寿说:“我过去身为秦王,不过是一府之主;如今身居皇位,是天下百姓的君主,不能单单偏私旧日的部下。大臣们坚持这样的主张,朕怎么敢违背呢!” 于是赏赐给他绢帛,打发他离开。庞相寿流着眼泪离去了。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贞观四年(庚寅,公元 630 年)
春季,正月,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出发,进驻恶阳岭,趁夜袭击定襄,一举攻破城池。突厥颉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