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皇后生性善妒,后宫的妃嫔都不敢侍奉隋文帝。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秀美,先前被没入宫中。隋文帝在仁寿宫见到她后十分喜爱,于是临幸了她。独孤皇后趁隋文帝上朝听政的时机,暗中将她杀害。隋文帝因此勃然大怒,独自骑马从御苑中出走,不沿正道而行,进入山谷中二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隋文帝,拉住马缰绳苦苦劝谏。隋文帝叹息说:“我贵为天子,却得不到自由!” 高颎说:“陛下怎能因为一个妇人而轻视天下!” 隋文帝的怒气稍有缓解,停马伫立许久,到半夜才返回皇宫。独孤皇后在宫内阁中等候,隋文帝一到,她就流泪叩拜请罪,高颎、杨素等人从中调解,于是摆下酒宴,君臣尽欢。此前,独孤皇后因高颎是父亲独孤信的家客,对他十分亲近礼遇;到这时,她听说高颎称自己为 “一个妇人”,便对高颎心怀怨恨。
当时皇太子杨勇已失去隋文帝的宠爱,隋文帝暗中有了废立太子的想法,曾从容地对高颎说:“有神明告知晋王妃,说晋王必定会拥有天下,该怎么办呢?” 高颎长跪不起说:“长幼有序,太子之位怎能随意废黜!” 隋文帝沉默不语,此事暂且作罢。独孤皇后知道高颎的立场不会改变,便暗中想要除掉他。
恰逢隋文帝下令挑选东宫的卫士补充到皇宫禁军,高颎上奏说:“若是把东宫的强壮卫士都调走,恐怕东宫的宿卫力量会太过薄弱。” 隋文帝脸色一变说:“我时常出宫出入,宿卫必须要有勇毅之士。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身边何必要有壮士!这是极为有害的旧制度。按照我的意思,应当在卫士轮值交接的日子,将他们分配到东宫一部分,皇宫和东宫的卫队编制不再区别,这难道不是好事!我对前代的旧事看得很清楚,你不必再沿袭旧风气。” 高颎的儿子高表仁娶了皇太子的女儿,所以隋文帝用这番话来防备高颎。
高颎的夫人去世后,独孤皇后对隋文帝说:“高仆射年纪大了,又失去了夫人,陛下怎能不为他再娶一位妻子!” 隋文帝把皇后的话转告给高颎。高颎流着泪推辞说:“臣如今已经年老,退朝之后,只在斋室中诵读佛经罢了。虽然陛下对臣体恤深厚,但说到娶妻纳妾,实在不是臣的心愿。” 隋文帝于是作罢。不久后,高颎的爱妾生下一个儿子,隋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独孤皇后却很不高兴。隋文帝询问缘由,皇后说:“陛下还能再信任高颎吗?当初陛下想为他娶妻,他心里却惦记着爱妾,当面欺瞒陛下。如今他的欺诈已经败露,怎能再信任他!” 隋文帝从此开始疏远高颎。
征伐辽东的战役中,高颎曾坚决劝谏,隋文帝没有听从,等到大军无功而返,独孤皇后又对隋文帝说:“高颎起初就不愿意出征,是陛下强行派遣他去的,臣妾本来就知道他不会成功!” 此外,隋文帝因汉王杨谅年纪尚轻,将军中事务全权委托给高颎,高颎因身负重任,凡事都秉持公心,没有自我猜疑的想法,杨谅的建议大多不被采纳。杨谅因此对高颎心怀怨恨,班师回朝后,哭着对独孤皇后说:“儿臣侥幸才没被高颎害死。” 隋文帝听说后,对高颎越发不满。
等到攻打突厥时,高颎率军出白道,准备进一步深入漠北,派遣使者请求增兵,隋文帝身边的近臣趁机进言说高颎图谋造反。隋文帝还未答复,高颎已经击败突厥返回。后来王世积被处死,在核查案情时,发现涉及皇宫内廷的机密事务,据称是从高颎那里得到的,隋文帝大为震惊。有关部门又上奏说 “高颎和左右卫大将军元旻、元胄,都和王世积有交往,还接受了王世积赠送的名马”。元旻、元胄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上柱国贺若弼、吴州总管宇文弼、刑部尚书薛胄、民部尚书斛律孝卿、兵部尚书柳述等人都为高颎辩明无罪,隋文帝越发愤怒,将他们全部交给执法官吏治罪,从此朝臣中再没人敢为高颎说话。秋季八月癸卯日,高颎因此获罪被免去上柱国、左仆射的官职,以齐公的身份回家闲居。
没过多久,隋文帝驾临秦王杨俊的府第,召高颎前来赴宴。高颎在宴会上唏嘘不已,难以抑制悲伤,独孤皇后也对着他流泪。隋文帝对高颎说:“朕没有辜负你,是你自己辜负了朕。” 又对身边侍臣说:“我对待高颎,胜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即便有时见不到他,也总觉得他就在眼前。自从他被罢官,我就彻底把他忘了,好像原本就没有高颎这个人一样。臣子不能用自身的功劳要挟君主,自称是天下第一。”
不久后,高颎封国的国令告发高颎的隐秘之事,声称高颎的儿子高表仁曾对高颎说:“司马懿当初托病不上朝,最终夺取了天下。您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