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日,北周君主抵达晋阳。庚申日,北齐君主进入邺城。北周军队包围晋阳,兵力四面汇集,如同黑云压城。安德王高延宗命令莫多娄敬显、韩骨胡在城南抵御周军,和阿干子、段畅在城东抵御,自己则率领部众在城北抵御齐王宇文宪。高延宗向来肥胖,向前站立时像俯身驼背,向后倚靠时像趴伏在地,人们常常嘲笑他。到了此时,他却挥舞着长槊往来督战,动作矫健迅捷如飞,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和阿干子、段畅率领一千名骑兵投降北周军队。北周君主攻打东门,到黄昏时分攻入城中,进而焚烧佛寺。高延宗、莫多娄敬显从城门杀入,夹击周军。北周军队大乱,士兵们争抢着出城,相互拥挤踩踏,堵塞了道路无法前进。北齐军队从后面刀砍矛刺,周军阵亡的有两千多人。北周君主身边的随从几乎死尽,自己也无路可逃。承御上士张寿拉住他的马缰绳,贺拔伏恩用马鞭抽打马的后部,君主才在崎岖的路上得以冲出重围。北齐军队奋力追击,几乎就击中了他。城东的道路狭窄曲折,依靠贺拔伏恩和投降的皮子信引路,君主才侥幸脱险,当时已是四更天。高延宗以为北周君主已被乱兵杀死,派人在尸体堆中寻找留有长胡须的人,却没能找到。当时北齐军队取胜后,士兵们闯入街坊饮酒,全都醉倒在地,高延宗再也无法整饬军队。
北周君主逃出城后,腹中十分饥饿,想要逃走,众将领也大多劝他撤军返回。宇文忻勃然大怒,上前进言说:“陛下自从攻克晋州,便乘胜进军至此。如今伪朝君主狼狈奔逃,关东地区震动,自古以来用兵,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声势。昨日攻破城池时,将士们轻敌大意,才稍有失利,这又何足挂怀!大丈夫应当在绝境中求生、在败局中取胜。如今破竹之势已然形成,怎能弃之而去!” 齐王宇文宪、柱国王谊也认为若撤军必定无法脱身,段畅等人又极力说晋阳城内空虚。北周君主于是勒住马缰,吹响号角收拢残兵,没过多久军队便重振士气。辛酉日清晨,周军返回攻打东门,将其攻克。高延宗奋力作战,最终力竭,逃到城北时被周军擒获。北周君主下马握住他的手,高延宗推辞说:“臣是死人的手,怎敢触碰陛下!” 北周君主说:“两国君主,本无仇怨,我只是为了百姓而来。终究不会加害于你,不必恐惧。” 于是让他恢复衣帽,以礼相待。唐邕等人都向周军投降,只有莫多娄敬显逃奔邺城,北齐君主任命他为司徒。
高延宗刚称帝时,曾派使者送信给瀛州刺史任城王高湝,信中说:“陛下出逃,宗庙社稷事关重大,群臣们逼迫推举,我暂且执掌号令。等局势平定,皇位终究要归还叔父。” 高湝说:“我身为臣子,怎能接受这样的信!” 于是将使者捉拿,送往邺城。
壬戌日,北周君主实行大赦,废除北齐的制度,收纳礼遇文武之士。
起初,北周的伊娄谦出使北齐,他的参军高遵把北周的机密军情泄露给北齐,北齐人便将伊娄谦拘留在晋阳。北周君主攻克晋阳后,召见伊娄谦并加以慰劳,又把高遵押来交给伊娄谦,任凭他报复。伊娄谦叩首请求赦免高遵,北周君主说:“你可以召集众人朝他脸上吐唾沫,让他知道羞愧。” 伊娄谦说:“以高遵的罪行,不是吐唾沫就能惩戒的。” 君主赞赏他的话,便不再强求。伊娄谦对待高遵仍像从前一样。
臣司马光曰:奖赏有功之人,诛杀有罪之徒,这是君主的职责。高遵奉命出使异国,却泄露重大机密,这是叛臣。北周高祖不亲自将他处死,反而把他交给伊娄谦,让伊娄谦报私怨,实在是有失政令与刑罚的公正!孔子说,用恩德去回报仇怨,那用什么去回报恩德呢?作为伊娄谦,应当推辞而不接受这个任务,把高遵交给相关部门,以明正典刑。他却请求赦免高遵来成就自己的私名,虽然品行可嘉,却也不合乎公义。
北齐君主下令设立重赏来招募战士,却始终不肯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请求:“派任城王高湝率领幽州道的军队进入土门,扬言要奔赴并州;让独孤永业率领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