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孝静帝批准了他的请求。高欢从玉壁返回晋阳后,军中谣言说韦孝宽用能定胜负的强弩射杀了丞相;西魏人听说后,于是下令说:“强劲的弩箭一发,凶恶之徒自然丧命。” 高欢听说后,勉强起身接见各位权贵,让斛律金演唱《敕勒歌》,高欢亲自和唱,歌声哀伤,感动得流下眼泪。
西魏大行台度支尚书、司农卿苏绰,生性忠诚节俭,常常把平定战乱作为自己的责任,举荐贤能,整顿政务;丞相宇文泰对他推心置腹,十分信任,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有时宇文泰外出巡游,常常预先签署空白文书交给苏绰;遇到需要处理的事务,苏绰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决断施行,等到宇文泰返回后,再向他汇报即可。苏绰常常说 “治理国家的道理,应当像慈父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像严师教导学生一样教化百姓。” 每次与公卿大臣商议政事,从白天一直谈到夜晚,事务无论大小,都了如指掌,最终积劳成疾去世。宇文泰深感痛惜,对公卿大臣说:“苏尚书一生廉洁谦让,我想要成全他朴素的志向,又担心不明事理的人不能理解;如果厚加赠谥,又违背了我们往日相知的心意;该怎么办才好呢?” 尚书令史麻瑶越级进言说:“节俭,正是用来彰显他美德的方式。” 宇文泰采纳了他的建议。苏绰归葬武功,用一辆布车装载他的灵柩,宇文泰和各位王公步行送出同州城外。宇文泰在车后洒酒祭奠,说:“尚书一生所做的事情,妻子兄弟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意,我也了解你的志向,正要共同平定天下,你却突然离我而去,怎么办啊!” 于是放声痛哭,不知不觉中酒杯从手中掉落。
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右脚偏短,不擅长骑马射箭,但富有谋略。各位将领如高敖曹、彭乐等人,都是一时的勇将,侯景常常轻视他们,说:“这些人都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能有什么作为!” 侯景曾经对丞相高欢说:“希望能给我三万人马,我可以横行天下,必要时渡过长江,活捉萧衍这个老头,让他做太平寺的住持。” 高欢派他率领十万军队,专门掌管黄河以南地区,对他的信任和任用如同自己的半个身体。
侯景一向轻视高澄,曾经对司马子如说:“高王在世,我不敢有二心;高王去世后,我不能与鲜卑小儿(指高澄)共事!” 司马子如捂住他的嘴。等到高欢病重,高澄伪造高欢的书信征召侯景。在此之前,侯景与高欢约定说:“如今我率军在外,别人容易伪造书信,所赐予的书信都请加上一个小墨点作为标记。” 高欢采纳了他的建议。侯景收到书信后,发现没有墨点,推辞不去;又听说高欢病重,采用他的行台郎颍川人王伟的计策,于是拥兵自重,巩固自己的势力。
高欢对高澄说:“我虽然生病,但看你的脸色,还有额外的忧虑,为什么呢?” 高澄还没有回答,高欢说:“难道是担心侯景叛乱吗?” 高澄回答说:“是的。” 高欢说:“侯景专门掌管黄河以南地区,已经十四年了,一直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有我能驾驭他,不是你所能控制的。如今四方尚未平定,不要急于发布我的死讯。库狄干是鲜卑老将,斛律金是敕勒老将,他们生性耿直,最终不会背叛你。可朱浑道元、刘丰生,从远方前来投奔我,必定没有二心。潘相乐原本是僧人,心地平和宽厚,你们兄弟会得到他的帮助。韩轨有些鲁莽,应当宽容对待他。彭乐是难得的亲信,应当加以防范保护。能够对抗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提拔他,就是把他留给你。” 又说:“段孝先(段韶)忠诚正直、仁爱宽厚,智勇双全,亲戚之中,只有这个人,军国大事,应当与他共同谋划。” 还说:“邙山之战,我没有采纳陈元康的建议,给你留下了祸患,死不瞑目!” 潘相乐是广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