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派遣中书舍人尉瑾出使梁朝。乙未日(二十日),东魏丞相高欢请求解除邙山之战中被俘囚犯的手铐脚镣,将他们配给民间的寡妇为妻。
十二月,东魏任命侯景为司徒,中书令韩轨为司空;戊子日(十四日),任命孙腾为录尚书事。
西魏在城南修筑圜丘(祭天的高台)。
梁朝散骑常侍贺琛上奏陈述四件事:其一,“如今北方边境已经臣服,正是休养生息、教化百姓的时候,但天下户口却不断减少,关外地区尤其严重。郡不能承受州的控制,县不能承受郡的搜刮,相互侵扰,只知道征收赋税。百姓无法忍受,纷纷逃亡迁徙,这难道不是州牧、郡守的过错吗!东部地区户口空虚,都是因为朝廷使者频繁往来,无论偏远之地,没有不到的,每次有使者到来,所属地区就会受到骚扰,软弱无能的县令,只能拱手听任他们搜刮;狡猾贪婪的长官,又趁机加倍贪污残暴,即使有廉洁公正的官员,也会受到郡里的牵制。这样一来,虽然每年都颁布让百姓恢复本业的诏书,屡次下达减免赋税的恩典,但百姓还是不能返回自己的家园。” 其二,“如今天下的州牧、郡守之所以贪污残暴,确实是因为风俗奢侈糜烂导致的。如今的宴饮聚会,相互攀比豪奢,堆积的水果像小山一样,陈列的菜肴如同锦绣一般,汉文帝修建露台的花费,还不够一次宴会的费用,而宾主之间,只不过吃个饱,还没走下殿堂,剩下的食物就已经腐烂发臭了。另外,蓄养歌妓的人,不分等级地位,担任官职、治理百姓的人,聚敛的财物多达亿万,罢官回乡后,不到几年,财产就都耗费在宴饮、歌舞上了。所花费的财物像山丘一样多,寻求的欢乐却只在片刻之间,事后还后悔当初获取的太少;如果再给他们权势,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搜刮,这是多么荒谬啊!其他的奢侈淫靡之事,数不胜数,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日益严重。想要让官员保持廉洁清白,怎么可能呢!实在应当严厉禁止,引导百姓节俭,弹劾上奏浮华奢侈的行为,改变人们的视听。违背节操的悔恨,也是百姓自己所担忧的,他们只是耻于比不上别人,所以勉强去做奢侈之事;如果把淳朴节俭放在首位,就足以纠正浮华糜烂的弊病了。” 其三,“陛下忧虑天下,不辞辛劳,以至于各个部门,没有不上奏事务的。但那些才能低下的人,一旦能够在宫廷中上奏,就想要用诡诈的手段谋求晋升,不顾国家大局,不心存宽厚仁慈;只知道吹毛求疵,苛刻地分析细节,把严厉苛刻当作才能,把弹劾排挤当作职责。表面上看起来是为国家奉公,实际上却借此作威作福,导致犯罪的人增多,投机取巧、逃避罪责的人也越来越多,弊端滋生,奸邪兴起,实际上都是因为这个原因。真诚希望陛下要求他们做到公平公正,罢黜他们谗言陷害的心思,这样才能使天下安定,朝廷平静,没有侥幸作乱的祸患。” 其四,“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却仍然事务繁多,无暇顾及,应当减少事务、节省开支,事务减少百姓就能休养生息,开支节省国家财富就能聚集。应该让各个部门自行检查所属事务:凡是京城的官署、府邸、店铺以及国家的仪仗、军事装备,四方的屯戍、驿站、官署,有应当废除的就废除,有应当削减的就削减;不是急需的建造工程,可缓办的赋税征收,都应当停止或减免,以节省开支、休养百姓。积蓄财富,是为了将来的大用处;休养百姓,是为了将来的大徭役。如果说小事不足以耗费财物,那么就会终年没有停歇;如果说小徭役不足以妨碍百姓,那么就会终年没有停止。这样的话,就难以谈论富强,更无法图谋长远发展了。”
贺琛的奏章呈上后,梁武帝大怒,召集主书(掌管文书的官员)到面前,口授敕书斥责贺琛。大致意思是:“朕统治天下四十多年,百姓上书直言进谏的,每天都能听到看到,他们所陈述的事情,与你所说的没有不同,朕常常苦于事务繁杂,更加感到困惑。你不应该像那些卑劣无能的人一样,只图虚名,在道路上宣扬,说‘我能上书言事,只恨朝廷不采纳’。你为什么不明确指出:某个刺史横暴,某个太守贪残,尚书、兰台(御史台)中某个人奸猾,使者如何搜刮民财,这些人的姓名是什么?行贿受贿的是谁?明确说出具体事情,朕就能将他们诛杀罢黜,再挑选贤能的人替代。另外,士民百姓饮食过于奢侈,如果加以严厉禁止,那些密室曲屋中的情况,怎么能够知道呢?倘若家家户户都去搜查,恐怕会更加增加百姓的困扰。如果你的指责是针对朝廷,那么朕没有这样的事情。从前祭祀用的牲畜,朕早已不再宰杀,朝廷宴会聚会,也只是蔬菜而已;如果再减少这些,必定会遭到像《诗经?蟋蟀》中所讽刺的那样(讽刺君主吝啬)。如果说朕因为祭祀功德而铺张,这些都是园子里出产的东西,把一个瓜做成几十种样式,把一道菜做成几十种味道;只是改变了形状和味道,对事务有什么损害呢!
“朕自从不是公家宴会,就不吃国家的粮食,已经多年了;甚至宫中的宫女,也不吃国家的粮食。凡是建造的工程,都不使用国家的工匠,而是雇佣民间工匠来完成。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