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对张稷心怀不满,曾随口与沈约谈及张稷,沈约说:“左仆射(张稷)外调镇守边州,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得再提!” 武帝认为沈约与张稷是亲家,相互包庇,愤怒地说:“你说这种话,还算忠臣吗!” 于是起身乘辇返回内殿。沈约十分害怕,没察觉武帝已经起身,还像原来那样坐着;等他回到家中,没走到床前就踩空,摔倒在门口,因此生病。他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自己的舌头,于是请来道士向天帝上奏赤章(道教表章),称 “禅让代齐的事,不是我主动策划的”。
武帝派遣主书黄穆之去探望沈约的病情,黄穆之傍晚返回后,因汇报时增减了病情细节且未立即上奏,害怕获罪,就把沈约奏赤章的事报告给武帝。武帝大怒,多次派宫中使者去谴责沈约。沈约更加恐惧,闰月乙丑日,去世。有关部门拟定谥号为 “文”,武帝说:“心怀未尽称‘隐’。” 改谥号为隐侯。
夏季五月,寿阳长期下雨,大水灌入城中,房屋全被淹没。北魏扬州刺史李崇率领士兵驻守在城墙上,水位还在不断上涨,他就乘船靠近城墙,当时城墙只剩两块木板的高度没被淹没。将领僚属劝李崇放弃寿阳,退守北山,李崇说:“我愧守一方重镇,德行浅薄招致灾祸,淮南万里之地的安危都系在我身上。一旦我离开,百姓就会溃散,扬州恐怕不再属于国家了。我怎能只顾自己活命,让自己像汉代忠臣王尊那样(因避灾而受辱)呢!只是可怜这些百姓无辜受灾,可让他们扎木筏逃生,各自设法脱险,我必定与这座城共存亡,希望诸位不要再说放弃的话!”
北魏扬州治中裴绚率领城南几千家百姓乘船向南逃走,到高地躲避洪水。他以为李崇已向北撤退,就自称豫州刺史,与别驾郑祖起等人送儿子作为人质,来向南梁请求投降。马仙琕派兵前去接应。
李崇听说裴绚叛乱,不确定虚实,派遣国侍郎韩方兴乘单船去召见裴绚。裴绚听说李崇还在寿阳,既失望又震惊悔恨,回复说:“近来因大水陷入困境,被众人推举为首领。如今大计已定,局势无法挽回,恐怕这里的百姓不再是朝廷的百姓,官吏也不再是朝廷的官吏,希望您尽早离开,不要与我的将士发生冲突。”
李崇派遣堂弟宁朔将军李神等人率领水军讨伐裴绚,裴绚战败,李神追击,攻占了他的营垒。裴绚逃走,被村民抓获,押回途中经过尉升湖,他说:“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李公啊!” 于是投湖而死。裴绚是裴叔业哥哥的孙子。郑祖起等人都被处死。李崇上奏请求因水灾辞去扬州刺史职务,北魏宣武帝不许。
李崇深沉宽厚,有谋略,深得士兵和百姓的拥戴。他在寿春任职十年,常供养几千名壮士,敌军来犯没有不被击退的,南梁军队称他为 “卧虎”。梁武帝多次使用反间计想离间北魏对他的信任,还授予他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的官职,封他的儿子们为县侯,但北魏宣武帝一向知道李崇忠诚,对他信任不疑。
六月癸巳日,南梁新建太庙。
秋季八月戊午日,南梁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空。
北魏恒州、肆州发生地震,山中发出声响,持续一年多,百姓被压死、砸伤的很多。
北魏宣武帝亲临东宫,任命中书监崔光为太子少傅,命令太子向崔光行拜师礼。崔光推辞不敢接受,宣武帝不许。太子面向南行两次跪拜礼,詹事王显上奏请求陪同太子跪拜,于是东宫官员都跪拜。崔光面向北站立,不敢回拜,只面向西行跪拜礼表示感谢,然后退出。
高祖武皇帝天监十三年(甲午,公元 514 年)
春季二月丁亥日,梁武帝举行耕藉田礼(帝王亲耕,劝勉农桑),宣布大赦天下。南朝宋、齐时期的耕藉田礼在正月举行,到这时才改为二月,并且在耕藉田前进行斋戒,祭祀先农神。
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年老体衰,与子孙们聚敛财物,贪得无厌,管辖范围内的百姓深受其苦,都说他要叛乱。北魏宣武帝派遣中书舍人刘桃符去慰劳田益宗,刘桃符返回后,上奏了田益宗侵扰百姓的情况。宣武帝赐诏说:“刘桃符上奏说你儿子田鲁生在淮南贪婪残暴,若不制止,会损害你的忠诚功绩。可让田鲁生进京,我会授予他官职。”
田鲁生很久没去京城,宣武帝下诏调任田益宗为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又担心他不接受替代,派遣后将军李世哲与刘桃符率领部众袭击他,突然攻入广陵。田鲁生与弟弟田鲁贤、田超秀都逃到关南,招引南梁军队,攻占了光城以南的各座戍守据点。梁武帝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田鲁贤为北豫州刺史,田超秀为定州刺史。
三月,北魏李世哲进攻田鲁生等人,打败了他们,重新设置郡县和戍守据点。北魏将田益宗召回洛阳,授予他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的官职。田益宗上奏表称自己被刘桃符诬陷,还说 “田鲁生等人是被刘桃符逼迫才反叛的,请求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