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刘义康独揽朝廷大权。宋文帝长期体弱多病,一劳累就发病,多次到了危急的地步;刘义康尽心侍奉,药物和饮食不是他亲口尝过,就不进给皇帝,有时甚至连续几晚不睡觉,朝廷内外的各种事务都由他独自决断施行。刘义康生性喜好处理政务,审核公文,没有不精细周全的。宋文帝因此把很多事务托付给他,凡是他上奏的事情,没有不批准的;州刺史以下的官员,都让刘义康选拔任用,甚至生杀大权,有时他也以录尚书事的名义直接决断。他的权势威震远近,朝廷内外的人都聚集到他身边,每天早晨他的府门前常有几百辆车,刘义康尽心接待,从不倦怠。他还记忆力强,见过或听过的事情,终身不忘;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记得的事情,来显示自己聪明。有才能、办事干练的士人,大多受到他的重视。他曾经对刘湛说:“王敬弘、王球这类人,到底能做什么!坐着获取富贵,又怎么能理解事务!” 但他一向没有学问,不懂得治国大体,朝中有名望、有才能的人都被他引入自己的府中,府中僚属没有才能或违背他旨意的,就被贬斥到朝廷任职。他自认为与皇帝是兄弟至亲,不再讲究君臣礼节,随心所欲行事,从不防备。私下设置六千多名僮仆,不向朝廷报告,各地进献的礼物,都把上等的献给刘义康,而把次等的送给皇帝;宋文帝曾在冬天吃柑橘,感叹柑橘的形状和味道都不好,刘义康说:“今年的柑橘有特别好的。” 派人回自己的东府取来柑橘,比献给皇帝的大三寸。
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矛盾,刘湛想依靠刘义康的权势打压殷景仁。刘义康的权势已经很盛,刘湛越发推崇他,完全没有臣子的礼节,宋文帝内心渐渐不满。刘湛刚入朝时,宋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非常优厚。刘湛擅长谈论治国之道,熟悉前代旧事,叙述条理清晰、说理透彻,听他讲话的人都会忘记疲倦。他每次进入云龙门,车夫就解开马车,身边的侍从和仪仗也随意散开,不到傍晚不离开,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到了后来,刘湛煽动刘义康争权,宋文帝虽然内心与他们疏远,但表面上的接待礼遇仍没改变,他曾对亲信说:“刘湛(小名刘班)刚从西边回来时,我和他谈话,常常看太阳的早晚,担心他要离开;近来他入宫,我也看太阳的早晚,苦于他不离开。”
殷景仁暗中对宋文帝说:“相王(刘义康)权势太重,对国家不利,应当稍加约束限制。” 宋文帝暗中同意了他的说法。
司徒左长史刘斌是刘湛的同族;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是王谧的孙子;还有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因谄媚依附而受到刘义康的宠信;他们见宋文帝经常生病,都私下说 “一旦皇帝驾崩,应当立年长的君主(指刘义康)”。宋文帝曾病重,让刘义康起草顾命诏书。刘义康回到官署,流着泪把这事告诉了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局势艰难,哪里是年幼君主能掌控的!” 刘义康、殷景仁都没回应。而孔胤秀等人却擅自到尚书省的义曹部门,索要东晋咸康末年立康帝(成帝之弟)的旧例档案,刘义康并不知道这事;等到宋文帝病愈后,隐约听到了这些情况。刘斌等人又暗中谋划,想让皇位最终归于刘义康,于是拉拢党羽,暗中监视皇宫,对不与自己同流合污的人,必定千方百计加以陷害,还搜集殷景仁的过失,有时甚至捏造矛盾告诉刘湛。从此,君主与宰相之间的裂痕就形成了。
刘义康想让刘斌担任丹阳尹,谈话间,向宋文帝陈述刘斌家境贫寒。话还没说完,宋文帝就说:“让他任吴郡太守吧。” 后来会稽太守羊玄保请求回京,刘义康又想让刘斌接替他,向宋文帝请示说:“羊玄保想回来,不知道用谁任会稽太守合适?” 宋文帝当时还没考虑好人选,仓促间说:“我已经任用王鸿了。” 从去年秋天开始,宋文帝就不再去刘义康的东府。
五月十九日,刘湛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刘湛自己知道罪行已经显露,没有保全的可能,对亲信说:“今年一定会败亡。平时还能靠言辞争辩,所以能拖延一阵;如今已经走投无路,没了这种指望,灾祸到来还能拖延多久呢!” 六月初一,沮渠无讳再次包围张掖,没能攻克,退守临松。北魏皇帝不再派兵讨伐,只下诏书劝谕他。
六月十三日,北魏皇孙拓跋浚出生,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平真君,这是采用寇谦之《神书》中 “辅佐北方太平真君” 的说法。
太子刘劭前往京口拜谒京陵(宋武帝的陵墓),司徒刘义康、竟陵王刘诞等人一同随行,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从江都前来会合。
秋季七月初五,北魏永昌王拓跋健在番禾击败秃发保周;秃发保周逃走,北魏派遣安南将军尉眷追击他。
七月十二日,北魏太后窦氏去世。
七月二十八日,南朝宋皇后袁氏去世。
七月二十九日,秃发保周走投无路,自杀身亡。
八月初一,沮渠无讳派他的中尉梁伟到北魏永昌王拓跋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