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东晋的谢混娶晋陵公主为妻。谢混死后,朝廷下诏让晋陵公主与谢家断绝婚姻关系;公主把谢混家的事务全部托付给谢混的侄子谢弘微。谢混家世代担任宰相,有僮仆一千人,他只有两个女儿,当时年纪才几岁。谢弘微为谢家管理产业,每一笔钱财、每一匹布都登记在册。过了九年,宋高祖刘裕即位,晋陵公主降号为东乡君,朝廷允许她回到谢家。她进入谢家后,看到房屋、仓库都和过去一样,开垦的田地比以前还多。东乡君感叹说:“谢仆射(谢混)生前看重这个孩子,真可以说是知人啊;谢仆射也等于没有死啊!” 亲友们看到这情景,都为之落泪。这一年,东乡君去世,朝廷内外的人都认为谢家的财产应该归谢混的两个女儿,田宅、僮仆应该归谢弘微。但谢弘微什么都没要,还用自己的俸禄安葬了东乡君。
谢混的女婿殷睿喜欢赌博,听说谢弘微不收取谢家财产,就夺走了妻子的妹妹(谢混的小女儿)以及伯母(谢混的妻子东乡君)、两个姑母(谢混的姐妹)应得的财产,用来偿还赌债。谢家的女眷们都被谢弘微的谦让所感化,没有人与殷睿争夺。有人讥讽谢弘微说:“谢家几代积累的财产,全被殷睿用来偿还一天的赌债。没有比这更不合理的事了。你却看着不说话,这好比把财物扔进江海来标榜自己的清廉。就算能树立清廉的名声,却让家里人生活困窘,这也是我不认同的做法。” 谢弘微说:“亲戚之间争夺财产,是最鄙俗的事。如今家里的女眷还能保持沉默,我怎么能引导她们去争夺呢!财产分多分少,只要不至于匮乏就好,我死后,这些财产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秃发保周从北凉逃奔北魏,北魏封他为张掖公。
北魏的李顺再次奉命出使北凉。北凉王沮渠蒙逊派遣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腰腿不便,无法下拜;等过三四天,我的病情稍有好转,就与你见面。” 李顺说:“大王年老多病,朝廷早就知道;但你怎么能安心不出来拜见朝廷的使者呢!” 第二天,沮渠蒙逊请李顺进入庭院,他却伸开两腿坐在椅子上,靠着小桌,没有起身迎客的样子。李顺神色严肃,大声说:“没想到你这个老头竟然无礼到这种地步!如今你不担心国家灭亡,还敢侮辱朝廷使者,你的魂魄已经死了,我何必再见你!” 他握着符节就要出去。北凉王赶紧让杨定归追上李顺,拦住他说:“太常(李顺)既然向来宽恕年老多病的人,又听说朝廷有允许我不下拜的诏书,所以我才敢安心不起来下拜。” 李顺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周天子赏赐他祭肉,命令他不用下拜,齐桓公尚且不敢违背臣子的礼仪,还是下拜后才接受赏赐。如今大王虽然功劳高,但还比不上齐桓公;朝廷虽然尊重你,却没有下达允许你不下拜的诏书;你却如此傲慢无礼,这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 沮渠蒙逊这才起身,下拜接受北魏的诏书。
李顺返回北魏后,北魏皇帝询问北凉的情况。李顺说:“沮渠蒙逊控制河西地区已超过三十年,他经历过艰难险阻,粗略懂得随机应变,招抚了边远地区的百姓,手下人都畏惧服从他;虽然他不能为子孙后代谋划长远,却还足以支撑到他去世。然而,礼仪是道德的载体,恭敬是立身的根本;沮渠蒙逊无礼又不恭敬,依我看,他活不了多久了。” 北魏皇帝说:“他死后,北凉什么时候会灭亡?” 李顺说:“沮渠蒙逊的几个儿子,我大致见过,都是平庸之辈。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性情还算稳重,将来继承沮渠蒙逊位置的,一定是他。但人们都说他比不上他的父亲。这大概是上天要帮助陛下啊。” 北魏皇帝说:“我现在正忙于征讨东方的北燕,没有闲暇顾及西方。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等几年再征讨北凉,也不算晚。”
起初,罽宾国的僧人昙无谶,自称能驱使鬼神、治疗疾病,还拥有秘术。北凉王沮渠蒙逊非常敬重他,称他为 “圣人”,沮渠蒙逊的女儿及儿媳们都去跟随昙无谶学习秘术。北魏皇帝听说后,派李顺去征召昙无谶。沮渠蒙逊留住昙无谶,不肯派遣,还杀了他。北魏皇帝因此对北凉发怒。沮渠蒙逊荒淫无道、猜忌残暴,手下人都深受其苦。
宋太祖文皇帝元嘉十年(癸酉年,公元 433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