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当时虽然派兵抵抗刘裕,却早已决定逃跑,暗中派领军将军殷仲文在石头城准备船只;听说桓谦等人战败,就率领几千名亲信,声称要去迎战,随后带着儿子桓昇、侄子桓浚从南掖门逃出。途中遇到前相国参军胡籓,胡籓拉住桓玄的马缰绳劝谏说:“现在宫中还有八百名羽林射手,都是愿意为陛下死战的人,西边来的士兵也受了桓氏几代人的恩惠,不派他们打一仗,一旦放弃这里,想去哪里安身呢!” 桓玄不回答,只是举起马鞭指向天空,随后鞭打马匹逃跑,向西直奔石头城,和殷仲文等人乘船向南逃走。桓玄一整天没吃东西,身边的人献上粗米饭,他咽不下去,桓昇抱着他的胸口轻轻抚摸,桓玄悲痛得不能自已。
刘裕进入建康,王仲德抱着王元德的儿子王方回出来迎接刘裕,刘裕在马上抱着王方回,和王仲德相对而哭。刘裕追赠王元德为给事中,任命王仲德为中军参军。刘裕在桓谦过去的营地驻扎,派刘钟占据东府。庚申日(三月初三),刘裕驻守石头城,设立临时朝廷(留台),任命百官,在宣阳门外焚烧了桓温的神位,制作晋朝新的宗庙神主,送入太庙。他派将领们追击桓玄,派尚书王嘏率领百官前往寻阳迎接安帝,诛杀了留在建康的桓玄宗族。刘裕派臧熹进入皇宫,收缴图书、器物,封闭府库;看到有镶金的乐器,刘裕问臧熹:“你难道不想要这个吗?” 臧熹神色严肃地说:“皇上被幽禁逼迫,流亡在外,将军您首先发起大义之举,为皇室操劳,我虽然不才,也实在对乐器没有兴趣。” 刘裕笑着说:“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罢了。” 臧熹,是臧焘的弟弟。
壬戌日(三月初五),桓玄的司徒王谧和众人商议,推举刘裕兼任扬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辞,于是任命王谧为侍中、兼任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王谧又推举刘裕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任命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
刘裕刚到建康时,各种重大决策都交给刘穆之处理,仓促之间制定的制度,没有不符合民心的。刘裕于是把刘穆之当作心腹,一举一动都向他咨询;刘穆之也尽心竭力,毫无隐瞒。当时晋朝的政令宽松混乱,法度不立,豪门大族放纵妄为,百姓穷困窘迫,再加上司马元显政令错乱。桓玄虽然想整顿,却制定了繁杂严密的法令,众人都不愿遵守。刘穆之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灵活矫正政令;刘裕以身作则,首先用威严的法令约束众人;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恭敬地履行职责,不到十天,社会风气就有了明显改变。
当初,诸葛长民到了豫州,没能按时起兵。刁逵抓住诸葛长民,用囚车把他送往桓玄那里。走到当利(今安徽马鞍山和县东)时,恰逢桓玄战败,押送的人一起砸开囚车,放出诸葛长民,诸葛长民返回历阳。刁逵放弃城池逃跑,被他的部下抓住,押到石头城斩首,他的子侄无论老少都被处死,只赦免了他的弟弟、给事中刁骋。刁逵过去的属官藏起他的侄子刁雍,送到洛阳,后秦王姚兴任命刁雍为太子中庶子。刘裕任命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守历阳,任命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
当初,刘裕名声低微,地位低下,行为轻浮狡诈,世家大族都不愿和他交往,只有王谧特别看重他,对刘裕说:“您会成为一代英雄。” 刘裕曾经和刁逵赌博,没能按时缴纳赌债,刁逵把他绑在拴马桩上。王谧见到后,斥责刁逵,放了刘裕,还替他还清了赌债。因此刘裕对刁逵深恶痛绝,而对王谧心怀感激。
萧方等(南朝梁史学家)评论说:蛟龙潜伏时,鱼虾也敢轻视它。所以汉高祖赦免雍齿,魏武帝宽恕梁鹄,怎么能因为平民时的嫌隙,就造成帝王与臣子之间的隔阂呢!如今王谧位列三公,刁逵全族被灭,刘裕酬谢恩人、报复仇人的做法,心胸多么狭隘啊!
尚书左仆射王愉和他的儿子、荆州刺史王绥密谋袭击刘裕,事情泄露,全族被诛杀,王绥的侄子王慧龙被僧人释彬藏起来,得以幸免。
北魏因为中原地区人口稀少,下令撤销户数不满一百的县。
丁卯日(三月初十),刘裕迁到东府驻守。
桓玄到达寻阳,郭昶之给了他器物用具和兵力。辛未日(三月十四日),桓玄逼迫安帝向西前往江陵,刘毅率领何无忌、刘道规等各路军队追击。桓玄留下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和郭昶之驻守湓口(今江西九江东)。桓玄在途中亲自撰写《起居注》(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史书),叙述讨伐刘裕的事情,自称谋划策略没有一点失误,是各路军队违背命令,才导致失败。他一心专注于着述,没有时间和手下商议时事。《起居注》写成后,还向远近地区展示。
丙戌日(三月二十九日),刘裕声称接受安帝的秘密诏书,让武陵王司马遵以 “承制”(代理皇帝职权)的身份总管百官事务,加授侍中、大将军,随即宣布大赦,只有桓玄一族不被赦免。
刘敬宣、高雅之联合青州的豪门大族和鲜卑族豪强首领,谋划杀死南燕主慕容备德,推举司马休之为首领。慕容备德任命刘轨为司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