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协、刘隗兵败后入宫,于太极殿东阶见元帝。元帝执二人手流泪呜咽,劝其避祸。刁协说:“臣当守节至死,不敢有二心。”元帝说:“今事态紧急,岂能不走!”于是赐予人马令其自寻生路。刁协年老不堪骑乘,素无恩信,招募的随从皆弃之而去,行至江乘被人所杀,送首级于王敦。刘隗投奔后赵,官至太子太傅而终。
元帝命公卿百官赴石头见王敦。王敦对戴渊说:“前日之战,尚有余力否?”戴渊答:“岂敢言余,但力不足耳!”王敦问:“我今此举,天下以为如何?”戴渊说:“见表象者谓之逆,体察诚心者谓之忠。”王敦笑说:“卿可谓善言。”又对周顗说:“伯仁,你负我!”周顗答:“公举兵逆天,我亲率六军未能克敌,致王师败绩,故此负公。”
辛未日(十八日),大赦天下。任命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王敦推辞不受。
当初西晋覆亡时,四方劝晋元帝即位。王敦欲专国政,忌元帝年长难制,欲另立幼主,王导不从。及至王敦攻占建康,对王导说:“当初不听我言,几至灭族。”
王敦因太子司马绍有勇略深得人心,欲诬其不孝而废之。召百官集会,问温峤:“皇太子以何德着称?”声色俱厉。温峤答:“太子深谋远虑非浅见能测。以礼观之,可谓孝矣。”众人皆以为然,王敦图谋遂止。
元帝于广室召见周顗说:“近日大事,二宫(帝与太子)无恙,众人平安,大将军是否副众望?”周顗答:“二宫固然如诏所示,臣等命运尚未可知。”护军长史郝嘏等劝周顗避王敦,周顗说:“我既为大臣,岂能于朝廷危亡之际苟活草莽或投奔胡越!”
王敦参军吕猗曾任台郎,性奸谄,戴渊任尚书时厌恶之。吕猗劝王敦:“周顗、戴渊名高惑众,近日言语毫无愧色。公不除之,恐有后忧。”王敦素忌二人之才,心生杀意,闲问王导:“周、戴南北具望,应任三公无疑吧?”王导不答。又问:“若不任三公,莫非应为令仆?”仍不答。王敦说:“若不任用,便该诛杀!”王导依旧不答。丙子日(二十三日),王敦派部将陈郡人邓岳逮捕周顗、戴渊。此前王敦对谢鲲说:“我当以周伯仁为尚书令,戴若思(戴渊字)为仆射。”是日又问谢鲲:“近来人心如何?”谢鲲说:“明公之举虽为存社稷,然众人实未解高义。若能任用周、戴,则人心帖然。”王敦怒道:“君太糊涂!二人名不副实,我已收捕!”谢鲲愕然失语。参军王峤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奈何诛杀名士!”王敦大怒欲斩王峤,无人敢言。谢鲲说:“明公举大事不戮一人。王峤因进言忤旨便以之衅鼓,岂非过分!”王敦遂释王峤,贬为领军长史。王峤是王浑族孙。
周顗被押经太庙,大呼:“贼臣王敦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灵有知当速杀之!”押卒以戟伤其口,血流至足,周顗容色不变,观者皆为流泪。与戴渊同被杀于石头城南门外。
元帝派侍中王彬犒劳王敦。王彬素与周顗交好,先往哭祭周顗,再见王敦。王敦见其面色凄惨,问之。王彬说:“刚哭伯仁,情难自抑。”王敦怒道:“周伯仁自招刑戮;况且常人待你平平,何必哀哭?”王彬说:“伯仁长者,是兄亲友;在朝虽非耿直敢言,亦非阿附之徒。大赦后竟遭极刑,故此悲伤。”继而勃然斥责王敦:“兄举兵逆天,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祸将及门!”辞气慷慨,声泪俱下。王敦大怒厉声道:“你狂妄至此,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时王导在座,深恐王彬遇害,劝其谢罪。王彬说:“我脚痛不能跪拜!况且有何可谢!”王敦说:“脚痛比得颈痛吗!”王彬毫无惧色,终不跪拜。
王导后来清理中书文件,方见周顗救己之表,执之流泪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沈充攻取吴国,杀内史张茂。
当初王敦闻甘卓起兵,大惧。甘卓兄子甘卬任王敦参军,王敦派甘卬归告甘卓:“君此举是为臣节,我不责怪。我实因家计危急不得不尔。望即回军襄阳,你我重修旧好。”甘卓虽慕忠义,但性多疑寡断,驻军猪口欲待各方同进,滞留数十日不前。王敦得建康后,派台使持驺虞幡(停战旗)至甘卓军令其退兵。甘卓闻周顗、戴渊死讯,流泪对甘卬说:“我所忧者正是今日。若圣上安康太子无恙,我据王敦上游,他未必敢危社稷。我若直取武昌,王敦情急必劫天子以绝天下之望,不如回襄阳再图后举。”即命退兵。都尉秦康与乐道融劝甘卓:“今分兵断彭泽使王敦上下不得相顾,其众自散,可一战擒之。将军起义兵而中止,实不可取。况且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