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继续完善镜面反射方案。另外,李姑娘,你带人准备一批特制的信号火炬——用硫磺、硝石和金属粉末混合,点燃后能发出强光和浓烟,就算雾再大也能看到。”
“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正要散去,郑珏忽然开口:“丞相,老朽还有个建议。”
“郑公请讲。”
“惊蛰之约,咱们展示技术、讲述理念,这固然重要。”郑珏缓缓道,“但老朽觉得,还应该让对方看到一样东西——咱们的‘犹豫’和‘选择’。”
王审知微微一怔。
“技术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郑珏走到那幅“琢器琢人”的字前,“咱们有过失败,有过牺牲,有过该不该造火器、该不该收流民、该不该把技术教给孩子的挣扎。这些挣扎背后的思考,或许比成功本身更能说明咱们的‘道’。”
李十二娘轻声道:“就像我父亲烧掉水雷图纸……那不是失败,是选择。”
“正是。”郑珏点头,“玄机阁传承六百年,想必也经历过无数选择。如果他们愿意交流,这些选择背后的思考,可能比技术本身更有价值。”
王审知深以为然。他看向窗外,元宵的灯火将夜空映得微红。
是啊,技术从来不只是“能不能”,更是“该不该”。而幽州这三年的路,就是在无数个“该不该”的抉择中走出来的。
正月十六,年节过完,幽州城恢复了日常的忙碌。
天工院里,沈括带着几个工匠开始试制声波探测器。他们在空旷的后院架起一面巨大的铜锣,用特制的木槌敲击,然后用改良的听诊器接收回声。起初效果很差,回声杂乱无章,但经过三天的调试,逐渐能分辨出三十步外一个木桶的大致位置了。
苏砚则在折腾他的镜面阵列。孩子从铜镜铺定制了四面三尺见方的大铜镜,镜面磨得能照出人影。他在院里搭了个木架,把四面镜子调到不同角度,试图把院墙四个方向的景象都反射到中央的一个白布屏上。
“左边太高了……右边偏了……”苏砚爬上爬下地调整,累得满头大汗。但当他终于把四面景象都投到屏上时,虽然图像重叠扭曲,却真能同时看到院子的四个角落。
“成功了!”孩子兴奋地跳起来。
李十二娘在一旁记录数据:“在晴朗天气,这法子确实有用。但如果是浓雾,反射的光线穿过雾气时还是会衰减。不过……如果配合信号火炬的强光呢?”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开始新的试验。
正月二十,韩勇从老鹰岩带回最新消息:在东北方向二十里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内石壁上刻着与玄机阁标记相似的圆三角符号,符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观测点七号,大业十三年置。地脉平稳,磁源稳定,宜长期监测。”
“洞里还有东西吗?”王审知问。
“除了刻字,洞里很干净,连灰尘都很少。”韩勇道,“但我们在洞底发现了一个凹陷的石槽,槽里有这个——”
他递上一个密封的铜筒,筒身刻满细密的纹路。王审知小心打开,筒里是一卷用特制油布包裹的绢书,展开后,上面是用前朝官文书写的记录:
“……大业十三年七月初九,幽州地动,震级丙等。观测点记录到地脉磁暴,持续三刻。同日,天外流光坠于燕山北麓。两者关联待查。留此记录,以告后来者。”
记录末尾,有同样的圆三角标记,和“玄机阁”三个篆字。
王审知握着绢书,久久无言。六百年前的那场“流光”坠落,观天阁不仅记录了,还在研究它与地质活动的关系。而六百年后,这些记录依然清晰如新。
“他们……真的在观测‘更大的东西’。”沈括喃喃道。
郑珏抚须沉思:“天象与地动,星坠与磁暴……若真有关联,那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或许比想象中更……‘活跃’?”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寒意。技术可以掌握,自然可以改造,但若天地本身就在某种宏大的规律中运行,那人类的努力,又算什么?
王审知收起绢书:“不管天地如何,日子总要过。惊蛰之约照常准备。至于这记录……等见了玄机阁的人,当面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