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还在沉睡,街巷里铺满了昨夜狂欢后留下的红色炮仗碎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年糕的甜香。王审知起得很早,披衣站在庭院里,看着东方天际由深蓝渐变成鱼肚白。
“丞相新年安康。”韩勇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同样早起了,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飞鸽传书,“草原乌洛部的新年贺信,还有……南汉那边的新动向。”
王审知接过信。乌洛的信是用汉字夹杂室韦语写的,字迹笨拙但诚恳,大意是感谢幽州的援助,草原各部已经结成联盟,今年开春会尝试种植幽州提供的耐寒麦种。随信附赠了五十张上好的羊皮,说是给学堂孩子们做冬衣。
南汉的情报则复杂得多。探子回报,广州港内新到了三艘样式奇特的船只,船身细长,没有传统的帆桅,而是在船尾有个巨大的铜制螺旋桨。船靠岸时,码头的工匠听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还有浓烟从隐藏的烟囱冒出。
“蒸汽船……”王审知喃喃道,“柳先生果然把天工岛的技术带回去了。”
“不止。”韩勇压低声音,“探子还说,南汉工坊这半个月在日夜赶制一种‘铁管’,长约五尺,口径寸半,管壁极厚。他们猜测,可能是……火炮。”
王审知眉头微皱,但随即舒展:“意料之中。火器一旦问世,扩散只是时间问题。咱们能做的,不是阻止别人造,是让咱们的火炮更好用、更精准,同时……”他顿了顿,“同时让咱们的百姓,不那么依赖火炮也能过上好日子。”
韩勇有些不解:“此话怎讲?”
“如果南汉觉得,有了火炮就能碾压一切,那他们的路就走窄了。”王审知转身往书房走,“真正强大的,不是一两件利器,是整个社会运转的方式——农人怎么种地,工匠怎么做工,孩子怎么读书,病了怎么医治。这些看似平凡的事,才是根本。”
书房里,沈括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研究一张新绘制的热气球升空轨迹图。见王审知进来,他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但精神亢奋:“丞相!热气球的新气囊材料试制成功了!用蚕丝织成基布,涂三层鱼胶混合星髓石粉的涂料,既轻便又防火,还能在低温下保持弹性!”
王审知接过样品布片,入手轻盈坚韧,对着光能看到细密的星髓石粉末均匀分布在胶层里:“成本如何?”
“比原来的棉布气囊贵三成,但寿命能延长一倍,安全性大大提高。”沈括指着图纸,“如果这次惊蛰之约顺利,我打算造一个能载五人、升高两百丈的大热气球,用来测绘整个幽州的地形图。”
“好。”王审知点头,“但眼下先集中精力准备惊蛰之约。设备都调试好了?”
“脉冲发生器、星髓石共振盘、望远镜、测量仪,全部就位。”沈括顿了顿,“就是……苏砚那孩子,昨晚又在工坊熬到子时,说要给测量仪加个‘自动记录’功能。我劝他休息,他不听。”
王审知笑了:“让他去吧。只要不累坏身子,这种痴劲是好事。”
正说着,苏砚果然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新做的小木盒,盒盖上有个铜制的摇柄。
“丞相!沈先生!我成功了!”孩子兴奋地把木盒放在桌上,转动摇柄,盒子里传来“咔嗒咔嗒”的轻响,一张涂了特制墨水的纸带从侧面的小口缓缓吐出,上面是规则的波浪线,“这是用钟表齿轮改的!只要把测量仪的指针和这个联动,就能自动记录地形数据,不用人一直盯着!”
沈括接过纸带细看,线条清晰稳定:“你怎么解决齿轮松动的?”
“用了李姑姑教的弧形榫卯!”苏砚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我在转轴上加了个小弹簧,能消除回差。刚才试了,连续转了一百圈,误差不到半格!”
王审知看着这孩子,想起三年前那个瘦小胆怯、只会跟在老工匠身后打下手的小学徒。现在,他已经能独立设计制作复杂的机械了。
这就是“琢器琢人”最生动的例子。
“苏砚,”王审知郑重地说,“惊蛰之约,虽然你不能去现场,但你的工作很重要。测量仪的自动记录功能,可能会成为我们理解玄机阁技术的关键。继续改进,需要什么材料、人手,直接找沈先生。”
“是!”孩子用力点头,抱着木盒又跑了出去。
辰时初刻,郑珏来了。老儒今天没穿新衣,而是换了身半旧的深灰色儒袍,袖口还沾着点墨迹。
“郑公这是……”王审知有些意外。
“刚从印书坊回来。”郑珏在椅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幽州三年民生实录》的雕版刻好了,老朽去校对了最后一遍。正月十五前,能印出第一批五百册。”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印书坊的工匠想了个新法子——把常用的字做成铜活字,不常用的字还是用木活字,这样既省铜料,又不会因为铜活字太硬而磨损纸张。这主意不错,老朽允了。”
王审知笑了:“郑公现在对工坊的事,很上心啊。”
“不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