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翻两下就散架的强多了。”
掌柜笑道:“这可是天工院改进的活字印刷术,铅字硬度够,墨也匀。印一千本,成本只有以前雕版的三成!”
郑珏付了钱,抱着书转身,看见王审知,微微颔首:“丞相。”
“郑公亲自买书?”
“学堂急用,跑一趟。”郑珏看了看王审知手里的烤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街边小食,也入丞相之口?”
“美食不分贵贱。”王审知递过一个饼,“尝尝,新式烤炉做的,确实不错。”
郑珏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两人并肩走着,冬日的阳光把影子投在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地上。
“惊蛰之约确认了。”王审知说。
“嗯,听沈先生说了。”郑珏咬了口饼,慢慢咀嚼,“四十天后……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郑公准备得如何?”
郑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前方一处正在修缮的宅院:“那是户部李主事的家。三天前走水,烧了小半。但你看,工匠们用的都是新式工具——钢锯、铁锤、榫卯预制件。若在以前,这样修至少得一个月,现在听说十天就能完工。”
他顿了顿:“老朽准备带去惊蛰之约的,就是这些——技术如何一点点渗进寻常日子,如何让一场火灾不至于毁掉一个家,如何让工匠干得更快更好还不累垮身子。”
王审知看着他。这位老儒的须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郑公真的变了。”
“不是变,是看清了。”郑珏缓缓道,“从前老朽执着于‘道在书中’,现在才明白,道也在匠人的锤头里,在农人的犁头上,在妇人织布的梭子里。书中的道是死的,这些活生生的道,才是真的。”
两人走到丞相府门前时,李十二娘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份清单。
“丞相,郑先生。”她行礼,“惊蛰之约要带的实物样品,最后一批已经装箱。按照您的吩咐,每样都备了三份——一份展示,一份备用,一份作为赠礼。”
王审知接过清单细看。上面列着三十七项物品,从改良农具到医疗器具,从测量仪器到通信设备,每项后面都详细标注了技术原理、应用效果和背后的故事。
比如“新式曲辕犁”后面写着:“减轻农人腰部负担三成,老者亦可操作。铁岭村张老丈七十三岁,用此犁仍可耕田两亩。”
又比如“星髓石消毒剂”后面写着:“幽州医馆试用三月,产后发热率降七成。助产士王娘子言:‘从前接生十个,总有两三个发热的,现在一百个里才一两个。’”
这些朴素的记录,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力量。
“很好。”王审知将清单递还,“装车时小心,特别是星髓石制品,要防震防潮。”
“明白。”
李十二娘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砚那孩子这两天在折腾一个新玩意儿——用望远镜的原理,做了个‘大地测量仪’。他说如果能精确测量地形高低,以后修水渠、铺路就能更省工。沈先生觉得有道理,正带着他试制呢。”
王审知笑了:“这孩子,脑子停不下来。”
“是好事。”郑珏难得地接话,“琢器琢人,先从琢孩子的兴趣开始。他若真能成器,将来便是幽州之福。”
天色渐晚,三人各自散去。
王审知回到书房时,夕阳正好从西窗斜射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他走到墙边,看向那幅“琢器琢人”的字。
墨迹已干透,装裱后的字幅显得更加厚重。阳光照在纸上,墨色深处仿佛有光在流动。
他想起卖饼小贩自豪地说“俺家小子在学堂学的”,想起书铺掌柜说“匠人也买《格物启蒙》”,想起郑珏说“道在匠人的锤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