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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开局穿越,我在晚唐搞基建 > 第375章 琢器亦琢人

第375章 琢器亦琢人(2/2)

 他指着在座的学生:“我们有春娘这样的织工,有铁匠张师傅这样的匠人,有你们这些愿意在劳作一天后还来听课的学子。技术再高,终要人来用;道理再深,终要人来行。幽州的技术,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是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服务的。这,就是我们的根本。”

    话音落下,讲堂里安静良久,然后响起掌声。不热烈,但真诚,像冬夜里悄然融化的雪。

    王审知在窗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糖画已经完全融化,黏糊糊地沾了一手,他却觉得这甜味格外真实。

    回到丞相府时,已是亥时。书房里还亮着灯,沈括和李十二娘正在核对最后一批要带往惊蛰之约的实物样品。

    “丞相回来了?”李十二娘抬头,见王审知手上黏糊糊的,忍不住笑,“您这是……”

    “吃了糖画,融了。”王审知到盆边洗手,“你们还在忙?”

    沈括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最后一批了。这是改良后的犁头样品,重量减轻了三成,入土深度却增加了两寸;这是新式织机的小模型,可以演示飞梭原理;这是星髓石粉末的三种应用样品——灭火粉、脉冲记录涂层、还有……”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还有这个,医用消毒剂。用星髓石粉末做催化剂,配合酒精蒸馏,杀菌效果比单纯烧酒好五倍。医馆试用三个月,伤口化脓的病例少了七成。”

    王审知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有淡淡的酒精味和一种奇特的矿物气息:“这个好。技术归根结底,是要救人命的。”

    李十二娘递过一本册子:“这是郑先生下午送来的,说是他编的《幽州技术伦理十问》。他说,若玄机阁问我们‘何为技术之道’,这十问或许能作为回答的框架。”

    王审知翻开,第一页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

    一问:此技术为何而创?为炫耀,还是为实用?

    二问:此技术为谁而用?为少数人,还是为多数人?

    三问:此技术可会伤人?若有,如何规避?

    ……

    十问:百年之后,后人视此技术,是感念,还是诅咒?

    每一问下面,都有简短的阐述,引经据典却又紧扣现实。最后一问的阐述里,郑珏写道:“技术如舟,能载人渡河,亦能覆人溺水。执桨者当时时自省:此舟驶向何方?船上所载何物?抵达彼岸后,舟又将如何?”

    王审知合上册子,良久无言。

    “郑先生他……”沈括有些感慨,“变化真大。”

    “不是变化,是沉淀。”王审知轻声道,“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重视人伦、关切实务的儒者。只是从前被经书的字句困住了眼睛,现在终于看见了字句背后活生生的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李十二娘收拾好最后一样样品,忽然问:“丞相,您说玄机阁看了这些,会怎么想?”

    王审知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那里,夜空深邃,星河迢迢。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无论他们怎么想,幽州的路,我们会继续走下去。惊蛰之约,是对话,不是求教;是交流,不是朝贡。”

    他转身,看着案上那些朴素的样品,那些写满数字的册子,那本《伦理十问》。

    “我们带去的是三样东西:实绩、问题、平常心。带回来的会是什么,取决于对话的深度,也取决于……”他顿了顿,“取决于玄机阁,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传承者?是观察者?还是……某种更高层次文明的代理人?

    这个疑问,压在王审知心头已经很久了。但他没有说出口。

    沈括和李十二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夜更深了。丞相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书房这一盏,还亮着。

    王审知没有睡意。他铺开纸,提笔写下四个字:

    琢器琢人

    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洇开。他想起了春娘粗糙的双手,想起了铁匠张师傅煤灰下的笑容,想起了卖糖画老汉说“小买卖也能沾上技术的光”,想起了郑珏在讲堂里说“我们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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