髓石粉涂层的铜制共振盘。苏砚正趴在盘边,用磁针仔细校准方位——亥时,磁针指向东南,这是玄机阁约定的方向。
沈括和李十二娘在旁记录着各项参数:室温、湿度、地磁强度、甚至月相和星位——这些都是玄机子日志里强调的变量。
“丞相,”沈括有些紧张,“万一……万一没有回应呢?”
“那就说明我们理解错了,或者时机未到。”王审知站在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次宝贵的试验。我们能得到最真实的数据,了解星髓石和脉冲技术的极限。”
李十二娘轻声道:“父亲日志里说,玄机子晚年常独自观星,有人问他等什么,他说‘等一个答案’。六百年了……今晚也许就是答案揭晓的时候。”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天际。初冬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渐现,那轮满月正在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大如银盘。
亥时将至。
苏砚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脉冲发生器的控制杆上。孩子脸上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就像他调试飞鸢时,就像他分析星髓石数据时。
“开始。”王审知轻声道。
苏砚推动控制杆。齿轮轻响,星髓石涂层开始泛起微光。三台发生器同步启动,发出的不是声音,是一种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静室中央的共振盘上,星髓石粉末开始自行排列,形成复杂的纹路。
磁针稳稳指向东南。
一秒,两秒,三秒……
十息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括额头冒汗,李十二娘握紧了手中的记录板。王审知依然平静,只是目光紧盯着共振盘。
突然,盘上的星髓石粉末开始剧烈跳动!不是震动,是像水沸般的翻滚!粉末在空中悬浮、旋转,逐渐组成一行符号——
正是金属箔上那种代码!
几乎同时,三台脉冲发生器的指针同时打到底!不是过载,是接收到某种强烈的反向信号!
苏砚脱口而出:“它们在回应!”
话音未落,静室的地面传来熟悉的嗡鸣——不是来自设备,是来自地下,来自那个沉睡六百年的遗迹!嗡鸣与脉冲发生器的震动渐渐同步,最终合而为一。
共振盘上的符号开始变化,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变成四个……它们在空中旋转、组合,最后稳定成三行:
第一行,是一个坐标:18.2,109.5——正是金属箔上的第二组坐标,南海位置。
第二行,是一串复杂的波形图。
第三行,是四个汉字:
“三日后,岛见。”
嗡鸣渐渐停息。星髓石粉末落回盘中,恢复平静。脉冲发生器的指针归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王审知走到共振盘前,看着那三行渐渐淡去的痕迹。“岛见……”他喃喃,“是天工岛要见我们,还是……玄机阁?”
沈括颤声问:“丞相,咱们……去吗?”
南海深处,未知的岛屿,超越时代的技术,六百年的等待……这一切都充满诱惑,也充满危险。
王审知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满月已经升到中天,清辉洒满庭院。远处,幽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像大地上散落的星辰。
他想起了玄机子绝笔,想起李十二娘父亲烧掉的水雷图纸,想起草原上等待救援的乌洛部,想起格物学堂里那些明亮的眼睛。
技术可以高远,但根必须扎在土里;目光可以望向天外,但脚步必须踏在实处。
“回应他们,”他最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幽州愿与玄机阁对话,但地点不在南海,在幽州。时间不在三日后,在三个月后——等我们解决草原危机,等我们准备好平等的对话。”
沈括一愣:“他们会答应吗?”
“如果他们真如玄机子所说,追求的是‘利生’而非‘控人’,就会答应。”王审知转身,“如果他们不答应……那这样的‘天工岛’,不见也罢。”
李十二娘眼中闪着光:“丞相说得对。真正的技术交流,该在阳光下进行,不该在神秘的海外孤岛。”
苏砚用力点头:“咱们有飞鸢,有水车,有格物学堂,不比任何人差!”
王审知笑了。是啊,这就是幽州的底气——不是来自天外,不是来自古人,来自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用心生活、用心创造的人。
“沈先生,按刚才接收的波形图,反向编译一份回应信号。内容就写……”他略一沉吟,“‘地脉所系,人在幽州。若真有道,不妨来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