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添了三次,侍从端来的晚膳早已凉透。他拿着那把尺子在图上比量,试图找出某种关联——星图上那些非常规的星点排列,是否对应着坠落地点的地形特征?玄机子记载的“燕山北麓”范围太大,若无更精确的定位,韩勇的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王审知揉揉发涩的眼睛,正要吹灯歇息,却听见极轻的叩门声——不是寻常的节奏,三长两短,是暗桩的紧急信号。
“进。”
门推开,进来的不是林谦手下那些精干的探子,而是苏砚。孩子脸上沾着炭灰,眼睛却亮得吓人,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磁力计,指针正在剧烈颤动。
“丞相!地下的脉冲变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兴奋,“子时之后,脉冲间隔从一刻钟缩短到了半刻钟!而且……而且强度在增强!”
王审知立即起身:“带我去看。”
两人快步穿过庭院。秋夜寒凉,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天工院工坊里还亮着灯,沈括正伏在一台新制的“脉冲记录仪”前——那是用星髓石粉涂层的铜盘加上精密的发条齿轮做成,铜针在熏黑的纸带上划出波浪线。
“您看!”沈括指着纸带,“子时整,规律的一刻钟脉冲;子时三刻,间隔开始缩短;到丑时初,已经稳定在半刻钟一次。更诡异的是——”他翻出另一卷纸带,“这是学堂井口的记录,脉冲波形和咱们这里完全同步,但相位正好相反,像在……呼应。”
王审知接过纸带细看。确实,当工坊这边的波形是波峰时,井口那边恰好是波谷,严丝合缝。
“地下不止一个点,”他缓缓道,“它们在用脉冲信号彼此通信,像在核对什么。”
正说着,磁力计指针突然“咔”地一声打到极限,然后开始疯狂左右摆动!桌上的铜灯台微微震颤,灯油泛起涟漪!
“地动?!”沈括惊呼。
但震动只持续了三息就停了。不是地震,是某种……局部的、精确的震动。
苏砚忽然指着窗外:“光!井口有光!”
王审知冲到窗边。夜色中,学堂后院方向,被封死的井口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蓝光——正是他在井下见过的那种光。光在规律闪烁,频率与纸带上的脉冲完全一致。
“它在发信号。”王审知转身,“沈先生,立刻绘制这三天所有的脉冲波形图,我要看整体变化趋势。苏砚,你继续监测,记录任何异常。”
“是!”
回到书房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王审知毫无睡意,他重新摊开那三张图,目光在星图上的某个星点停住——那是“客星”出现的位置,紫微垣边缘的一颗暗星旁,玄机子用朱砂点了个小点,旁注:“光曳如帚,三日乃散。”
曳光如帚……是坠落时的轨迹?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不是自然天体,而是飞行器,那么它的坠落轨迹就应该符合空气动力学。而玄机子作为观天阁成员,很可能记录下了完整的轨迹数据!
王审知立即翻出铁盒里那本残破笔记,逐页仔细查找。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他只能用竹镊小心翻动。终于在倒数第三页,找到了一行夹在占卜辞中的小字:
“流光自巽方来,初现于亢宿,经角、元、氐,坠于危室之间。仰角初七度,末廿三度,速胜流星。”
亢宿、角宿、元宿、氐宿、危宿、室宿——这是用二十八宿标注的轨迹坐标!仰角从七度到二十三度,说明飞行器是在下降过程中被观测到的!
王审知心脏狂跳。他扑到桌边,抓过纸笔,开始快速计算。二十八宿对应天球坐标,结合观测时间(大业十三年秋七月)和观测地点(幽州),可以反推出飞行器在大气层中的轨迹,进而推算……
算到一半,笔停下了。
他需要更精确的星表,需要那个时代幽州的地理坐标,需要知道当时的天气和大气条件——这些,玄机子的笔记里都没有。
但有人可能有。
“来人!”他朝门外唤道。
侍从应声而入。
“立刻传信给泉州林谦,让他务必找到玄机子的其他着作或星象记录。再告诉李姑娘,我需要她父亲所有关于星象观测的日志——越详细越好。”
侍从匆匆离去。王审知坐回椅中,看着纸上算到一半的算式,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那是理科生面对难题时的本能冲动。
六百年前的谜题,跨越时空的线索,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拼凑。
辰时,韩勇带着五名好手出发了。虽然只有玄机子“燕山北麓”的模糊记载,但王审知给了他一个新指示:携带改良后的磁力计,寻找地磁异常点——星髓石残片有强磁性,坠毁的飞行器如果还有残骸,应该会干扰地磁场。
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