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倍价。”王审知将信递给沈括,“南汉急了。”
“那咱们——”
“加价,但不是加钱。”王审知坐回案前,端起粥碗,“告诉张顺,用技术换:派两个精通水利的工匠随船去琉球,帮他们改造王城的供水系统;再送一套新式渔网织机图纸。琉球缺的不是钱,是能改善民生的实技。”
沈括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得了火山灰,又播了友谊。”
“但要快。南汉既然也派人去了,说明柳先生已经把紫火雷的弱点报了回去。”王审知喝了口粥,转向韩勇,“李姑娘精神如何?能谈话吗?”
“郎中说了,莫要过久,但她坚持要见您。”韩勇道,“看起来……像是有要紧事要说。”
王审知三两口吃完早饭,起身:“那就去看看。”
李十二娘被安置在内院东厢。房间朝阳,窗台上摆着一盆晚开的菊花,黄灿灿的。她已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梳整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药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王审知进来,她放下药碗,要起身。
“不必。”王审知在床前的圆凳上坐下,“你好好休养。”
李十二娘重新靠回去,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望海庄地下,不止工坊。”
王审知静静等着。
“我在水牢最后半个月,被转移到最深的一间囚室。”李十二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那间囚室的石壁后面,有规律的风声——不是自然风,是机械鼓风的声音。每隔两个时辰响一次,每次持续一刻钟。我偷偷用指甲在墙上刻痕记时,分毫不差。”
“能判断方位吗?”
“正下方。声音从地底传来,通过石壁传导,所以特别沉闷。”李十二娘顿了顿,“有一次,守卫送饭来晚了,我饿得发昏,耳朵贴在地上……听到了一种更深处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王审知:“像是流水,但又不是自然水流——太规律了,像水车带动的水流,循环往复。而且……水流声中夹杂着金属摩擦声,很多金属,一起转动。”
王审知与跟进来的沈括对视一眼。沈括忍不住问:“像咱们天工院的水力锻锤吗?”
“更像……水力驱动的某种大型机械组。”李十二娘努力回忆,“那种规模的水流声,至少需要一条小河的水量。但望海庄靠海,哪来的河?”
“地下水脉。”王审知缓缓道,“或者——人工开凿的地下渠,引海水倒灌,利用潮汐能。”
沈括倒吸一口凉气:“潮汐能工坊?那得是多大的工程!”
“如果是观天阁的手笔,就不奇怪了。”王审知看向李十二娘,“柳先生招揽你时,提到‘真正尊重技术的地方’,还说了什么?”
李十二娘蹙眉思索:“他说……‘幽州虽好,终是困于一方水土。真正的技道,当观天测地,驭风御海。’他还说,他们有一座‘天工岛’,岛上有‘观星台’、‘探海阁’、‘万物炉’,能做出世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天工岛……”王审知重复这个地名,“在何处?”
“他没说具体,只说‘南溟深处,星辉所照之地’。”李十二娘顿了顿,“但我父亲留下的海图里,有一张标注了南海的奇异岛屿,其中一座旁边,我父亲用朱笔小字写着‘疑有前朝遗技’。”
“图在哪儿?”
“在我泉州老宅的密室。宅子应该已经被刘隐舟占了,但密室很隐蔽,他未必发现。”李十二娘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父亲留下的所有图纸、笔记,都在那里。”
王审知沉吟片刻:“林谦。”
一直守在门外的林谦应声而入。
“你挑几个机灵的好手,扮作商人去泉州,找到李姑娘的老宅,取出密室里的东西。”王审知吩咐,“但要小心,刘隐舟虽然撤了,难保没有眼线。”
“属下明白。”
李十二娘忽然道:“我也去。”
“不行。”王审知断然拒绝,“你伤势未愈,舟车劳顿太过危险。”
“那宅子的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开。”李十二娘坚持,“而且……我想回去看看。”她声音低下去,“父亲葬在宅后山上,我三年没去扫墓了。”
王审知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最终让步:“等你能下地行走再说。届时让韩勇护送,多带人手。”
李十二娘这才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王审知示意众人退出房间。走到院中时,沈括忍不住问:“丞相,若真有天工岛,若观天阁真在南海深处经营数百年,那他们的技术……”
“可能远超我们。”王审知坦然道,“但技术从来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保罗先生笔记里有一句话:‘最精巧的机器,若不用之于善,终是祸端。’”
他望向南方天空,那里朝霞正绚烂:“天工岛再强,也只是岛。幽州虽小,却连着万里山河、亿兆百姓。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