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瘸子这会儿再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原来沙头村那八户外来户,各有分工:两家负责望风,三家负责搬运和藏货,一家负责船只维护,还有一家——就是胡瘸子——负责接头和谈价。柳先生每月十五、三十来一次,有时亲自押货,有时只传话。最近两个月,他还带过两个生面孔来,都是江南口音,像是匠人。
“柳先生提过要去哪儿吗?回南汉,还是去别处?”
“提过一嘴,说要去‘东边办点事’,但没说具体。”胡瘸子努力回忆,“哦对了,他上次来,问过我认不认识去登州的船,说要运点‘精贵东西’,不能走冯三的线。”
登州?林谦心中一动。登州在幽州东南,靠海,若是从那儿出海往南,确实可以绕过幽州水师的巡逻区。而且登州商船往来高丽、倭国,混迹其中极难追踪。
“东西是什么?”
“没细说,只说是‘比浮火雷更紧要的’。”胡瘸子苦笑,“林大人,我就知道这些了。柳先生那人,心思深,话只说三分。”
林谦站起身,望向东方。雾正在散去,海平面露出一线金光。
“胡老三,给你两个时辰,收拾东西,带上家小。午时前有车送你们去登州,安家费我会让人给你。但从今往后,别再让我在幽州地界看见你。”
胡瘸子千恩万谢,一瘸一拐地跑了。
手下弟兄问:“林头儿,真放他走?”
“柳先生在信里提了,不放,显得我们小家子气。”林谦将信小心收好,“而且他确实没多大价值了。冯三的网已破,沙头村这条线也没用了。现在关键是——柳先生要去哪儿?他要运的‘精贵东西’是什么?”
他快速分派任务:五人留下监视沙头村,看有没有柳先生留下的其他线索;三人去查登州方向的船只动向;他自己带其余人立刻回幽州,向丞相禀报。
回程的马车上,林谦反复看着那封信。“琉球火山灰”“岁不过十石”“李十二娘三日后移监”……每一个信息都像钩子,勾着你不得不往下走。
柳先生这是在玩阳谋——我告诉你弱点,但你没材料克制;我告诉你人在哪儿,但时间紧迫。你接不接招?
辰时三刻,马车驶入幽州城。街市已热闹起来,早点的香气混在晨风里。林谦却无心观看,直奔丞相府。
王审知刚用过早膳,正在书房与沈括、苏砚看那紫色火焰的残片分析报告。见林谦匆匆进来,他放下报告:“如何?”
林谦呈上竹筒和信:“胡瘸子抓到了,但柳先生……留了封信。”
王审知展开信,快速浏览,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他将信递给沈括,问林谦:“你怎么看?”
“柳先生在示威,也在示好。”林谦分析,“示威是告诉咱们,他就算跑了,也能掌握主动;示好是给了紫火雷的弱点和李姑娘的消息——虽然这‘好’里也藏着钩子。”
沈括这时已看完信,脸色凝重:“琉球火山灰……这东西我听说过。保罗先生笔记里提过,说南洋有些火山岛的灰烬有特殊性质,能助燃也能催化。若紫火雷真需要这个,那咱们只要控制住火山灰的来源,就能掐住他们的脖子。”
苏砚插话:“可琉球在海外千里,咱们怎么控制?”
“所以柳先生才敢说出来。”王审知缓缓道,“他知道我们短期内弄不到火山灰,说了也无妨。但他漏算了一点——”
他走到墙边的大幅海图前,手指点着琉球的位置:“张顺的水师上月刚与琉球王室达成了贸易协议,用丝绸瓷器换他们的硫磺和海产。火山灰……或许也能换。”
沈括眼睛一亮:“对啊!就算岁产十石,咱们全买下来,南汉就没得用!”
“但前提是,我们要快。”王审知转身,“柳先生一定会把这个信息传回南汉,南汉也会立刻行动。林谦,你立刻去水师营找张顺,让他派快船南下琉球,不惜代价,把今年的火山灰全部买断。若买不断……就谈独家代理。”
“是!”
“还有李十二娘。”王审知看向林谦,“三天时间,来得及再组织一次营救吗?”
林谦咬牙:“来得及。这次不用潜水舱,用柳先生给的信息——他说‘三日后移往他处’,说明这三天守卫可能会松懈,正是机会。只要确定移监路线,半路劫持更稳妥。”
“那就去办。”王审知道,“但要小心,这可能是柳先生设的另一个套。”
“属下明白。”
林谦领命离去。书房里剩下三人,沈括看着那封信,忽然问:“丞相,柳先生为什么要帮我们?就算是为了示威,给个紫火雷的弱点也够了,何必再透露李姑娘的消息?”
王审知沉默良久,才道:“因为他是个真正的‘格物者’。”
“什么?”
“在他心里,技术高于立场,求知高于忠诚。”王审知走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