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按这个思路。”王审知拍板,“林谦,你再跑一趟沙头村,带上‘样品’和这个提议。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替契丹述律鲁部采买军械的商人’,要摆出草原人的做派,粗豪,但精明。至于样品……”
他看向沈括和苏砚:“需要多久?”
“两日。”沈括估算,“云母粉天工院有库存,浮石粉要重新研磨筛分,铝粉……从库存里匀一两出来,应该不影响工坊运转。”
“那就两日。”王审知道,“两日后,林谦出发。另外,陈公——”
陈褚抬头:“丞相吩咐。”
“劳烦您去一趟学堂,找郑公。就说《格物史》的‘渔夫与巨网’可以开讲了,但要多讲一个道理:再聪明的渔夫,也可能会被自己网里的鱼拖下水。”王审知目光深远,“让孩子们想想,如果你是那条鱼,你会怎么挣脱?”
陈褚会意:“老夫明白。这是教他们……身处劣势时,如何寻找对手的弱点。”
早膳后,众人散去。王审知没回书房,而是信步走向天工院。工坊里已是一片忙碌,敲击声、锯木声、讨论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他看到苏砚正趴在一张长案上,面前摆着几个小碟,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沈括在一旁,用极小的戥子称量。
“丞相!”苏砚抬头,鼻尖沾了点灰,“我们在试比例。您看,这是纯浮石粉,这是掺了一成云母粉的,这是掺了两成的……在烛光下看,两成的最像铝粉!”
王审知俯身细看。果然,掺了两成云母粉的混合粉末在烛火映照下泛着银灰光泽,和旁边一小撮真铝粉几乎难辨真假。
“手感呢?”
“稍涩一点,但若是混在陶土里,应该察觉不出。”沈括用手指捻了捻,“就是比重还差些——铝粉更轻。所以我们打算再加点极细的木炭粉,调整比重。”
“好。”王审知点头,“这‘造假’的学问,你们比我在行。”
苏砚嘿嘿一笑:“格物嘛,就是要弄清万物之理。既然要仿,就得仿到骨子里。”
正说着,一个学徒匆匆跑来:“沈先生!水下听音筒的改进版做好了,李师傅请您去试!”
沈括看向王审知,王审知摆手:“去吧,正事要紧。”
他跟着去了试验水池。新版的听音装置果然精巧了许多:听音头只有拳头大小,外面包裹着仿鱼皮纹理的防水胶套,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铜线外又套着透明的鱼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浮标则做成空心木球,一半涂成深灰色,一半涂成水绿色,放在水里,随波晃动,活像某种水鸟的浮巢。
“妙啊。”王审知赞叹,“这是谁的主意?”
一个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的工匠挠头憨笑:“是苏砚那孩子提的,说水鸟浮巢没人会注意。俺就照着他画的草图做的。”
试验开始。两个学徒在水池另一侧模拟各种声响:敲击、锯木、低声交谈。王审知戴上听筒,闭上眼睛。
声音清晰地传来,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人的音色。当那边故意用铁锤重击铁砧时,听筒里传来的震荡让王审知耳膜都有些发麻——效果太好了。
“有效距离能有多远?”他摘下听筒问。
“在静水里试过,五十丈内清晰,百丈内可辨。”沈括道,“但海水有浪有涌,实际效果可能会打折扣。而且铜线长度有限,太远了信号衰减严重。”
“五十丈够了。”王审知看着那个漂浮的木球,“找个机会,在望海庄外试试。”
午时,他回到书房,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书。大部分是日常政务,但有一封来自北山的信,让他眉头皱起。
信是鲁震亲笔,字迹比上次更仓促:“库莫奚部再次袭扰,此次动用浮火雷五十余枚,我部伤亡十七人。幸灭火粉初显成效,扑灭其中八枚,余者皆引爆于空旷处,未造成大损。然俘获敌兵供称,南汉匠人已离营,似往东去了。另,浮火雷残片分析完毕,铝粉含量增至一成,外壳更薄。随信附残片三包,请沈先生详查。”
王审知打开随信的小木盒,里面是三块用油纸包着的碎片。他小心拆开最大的一块——果然,陶壳薄得几乎透明,内壁能清楚看到银灰色的铝粉掺杂其中,像星空般点点分布。
一成含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山向东移动。东边……是室韦的领地,还是更东边的高丽?南汉匠人为何往东去?
正思索间,林谦又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一卷账簿。
“丞相,德润茶庄的账目查清了。”林谦将账簿摊开,“表面看是正经茶叶生意,但有三笔账对不上——去年六月、十月,今年三月,各有一次大额‘采购’,买的却是‘闽北粗陶’,数量巨大,远超茶庄所需。而这三个时间点,恰巧都和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