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福建多山,多煤矿。南汉占据岭南,难道他们在某处发现了大煤矿,并秘密开采?
天光微亮时,沈括又来了,眼中有血丝,但精神亢奋。
“丞相,水下听音筒的图纸画出来了!”他将一卷草图铺在案上,“主要改进有三:其一,筒身全密封,用多层油浸皮革作活动关节;其二,听音头改用铜膜覆浮石,对低频声波更敏感;其三,加装浮筒和配重,可在水中悬停固定。”
王审知边看边问:“何时能做出实物?”
“今日午时前可出第一版,下水测试需半日。”沈括顿了顿,“丞相,有件事……昨夜我们测试听音筒时,苏砚那孩子提了个想法,我觉得……或许值得一试。”
“什么想法?”
“他说,既然浮石能记录声音,那咱们能不能……主动‘写’点声音进去?”沈括声音压低,“比如,制作一些特殊的浮石块,预先录下特定声音——像是脚步声、谈话声、甚至爆炸声——然后设法送进望海庄,放置在关键位置。到时候,咱们在外面用声纹仪激发,让那些浮石‘播放’出来,制造混乱……”
王审知怔住了。
这想法何止是大胆,简直是异想天开。但仔细一想……声纹仪既然能“读”,那反向“写”在理论上并非不可能。只是如何“写”?如何控制播放时机?
“苏砚怎么说?”
“他说原理上,只要用特定频率的声波轰击浮石,改变其孔隙结构的微小振动模式,就可能‘刻录’下声音特征。但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而且……刻录后的浮石,可能只能播放一次,结构就会破坏。”沈括苦笑,“这孩子昨晚缠着我算到子时,最后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算式。”
王审知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他试。但必须保证安全——那些浮石若是用来‘写’爆炸声的,绝不能在不控制的情况下受撞击或高温。”
“是!”
沈括匆匆离去后,天已大亮。王审知简单洗漱,用了早膳,便前往天工院。工坊里灯火彻夜未熄,学徒们来往忙碌,有的在打磨铜件,有的在熬制胶脂,有的在测试浮石滤网。苏砚果然在——趴在角落一张小桌上睡着了,胳膊下压着一叠算纸。
王审知没让人叫醒他,只轻轻抽出一张算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符号和图形,有些他能看懂,有些则是这孩子自创的标记。在一页边缘,苏砚用稚嫩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要是能让石头说话就好了,李姑姑就能告诉我们在哪儿了。”
他心中微动,将算纸小心放回。
“丞相。”韩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能不用拐杖行走,只是左臂还吊着。
“怎么不多休息?”
“躺不住。”韩勇走到工坊中央一架未完工的灭火弩前,用右手轻抚弩身,“丞相,昨日上完课,有几个孩子来问我,他们能不能帮忙做点事——不是捣乱,是真的想帮忙。有个孩子说,他爹是木匠,他会刨木板,可以帮忙做弩托;还有个女孩说,她娘缝衣手艺好,她可以缝制装粉末的布袋……”
王审知看向那些忙碌的学徒,大多不过十五六岁,有些甚至更小。“他们知道我们在准备什么吗?”
“知道要对付一种很厉害的火器,知道可能有人要来打幽州。”韩勇低声道,“但他们不怕。那个女孩说,她娘跟她讲,从前黄巢军过境时,全村人只能往山里逃,现在有城墙、有弩机、有丞相在,他们不怕。”
王审知默然。他想起前世的史书,那些关于战乱的记载往往只有冰冷的数字和宏大的叙事,却很少记录一个个普通人如何面对恐惧、如何选择坚守。
“告诉他们,他们的心意,幽州收下了。”他最终说,“但眼下工坊的人手足矣。让他们好好上学,将来——等他们学成了,有的是大展身手的机会。”
韩勇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巳时,林谦的队伍准备出发了。三辆马车,装满了布匹、盐巴、铁锅等杂货,二十个精干弟兄扮作伙计和护卫。王审知送到城门口,最后叮嘱:“沙头村虽小,未必没有能人。莫要轻视任何人,尤其是老人、女子、孩童——他们往往看得最清楚。”
“属下谨记。”林谦翻身上马,抱拳行礼,“丞相保重。”
车队驶出城门,融入官道上的车马人流。王审知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化作天边的几个黑点。
回到丞相府时,郑珏正在书房等候,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丞相,老朽与陈公商议了城中要害之地的值守人选。”郑珏将名单呈上,“共一百二十处,每处需常驻三人,轮值六班。入选者皆经过查核,身家清白,且有亲属在城中——如此,他们必会尽心。”
王审知扫过名单,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天工院的学徒、学堂的护院、甚至几个商铺的掌柜。“郑公费心了。只是这些人中,不少有本职,长时间值守恐难兼顾。”
“已与他们谈过,皆自愿。”郑珏道,“那个粮仓的刘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