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推门而入,眼下带着熬夜的乌青,但精神矍铄:“丞相,笑面佛又吐了些东西。他交代,南汉在幽州共有三处据点——青松观是总枢,文老板的书铺是情报中转,还有一处……”他顿了顿,“在码头‘广源货栈’,掌柜姓冯,表面做南北货生意,实则为南汉输送资金、偷运禁物。”
“广源货栈……”王审知手指轻叩桌面,“我记得,前些日子有艘扬州来的商船,船主就姓冯。”
“正是同一人。”林谦道,“笑面佛说,冯掌柜手里有一条秘密水道,可从幽州直通莱州外海,沿途有十几个隐蔽补给点。南汉的探子、物资,都是通过这条水道往来。”
王审知眼中闪过寒光:“这条水道,必须掐断。但先不要动冯掌柜——让他继续活动,我们要顺藤摸瓜,找到沿途所有补给点,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林谦又道,“还有,笑面佛提到李十二娘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泉州‘望海庄’的地下水牢。守卫约三十人,庄主是南汉枢密院副使的族弟,擅机关术,庄内布满暗道机关。”
“机关术……”王审知沉吟,“沈先生或许有破解之法。此事稍后再议。北山和济州的使者何时到?”
“鲁大匠率领的三部使者队伍,预计明日午时抵幽州。张将军押送崔弘和崔秀,三日后到。”林谦补充,“崔秀在途中主动请求戴枷,以示请罪诚意。张将军报,此人见识不凡,途中多次问及格物之学,似是真有向学之心。”
王审知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郑珏的声音:“丞相,老朽有要事禀报。”
郑珏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神色既兴奋又忧虑:“丞相请看,这是苏砚昨夜新画的——他管这叫‘风火轮’。”
图纸上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中央是垂直的风车,通过齿轮组连接到一个水平转盘,转盘边缘有一圈小杯。“他解释说,风车带动转盘,转盘上的小杯舀水倒入高处水箱,水箱再驱动水钟。这样,有风时靠风,无风时靠水箱存水,可保水钟持续运行。”郑珏抚须,“这孩子……想法天马行空,但细想确有可行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今早带着图纸去天工院找沈先生,半路被几个人拦住。”郑珏脸色沉下来,“说是‘江南格物学会’的,慕名而来,想请苏砚‘南下交流’。护卫上前阻拦,那几人立刻散去,但苏砚认出其中一个——就是上次给他怀表的中年人。”
王审知霍然起身:“南汉还不死心!”
“护卫已加强,但老朽担心……”郑珏忧心忡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砚这样的苗子,太显眼了。”
王审知沉默片刻,忽然问:“郑公,若让苏砚暂时住到天工院里,随沈先生学习,您觉得如何?”
郑珏一怔:“这……于学问固然好,但他才十二岁,离家独居……”
“不是独居。”王审知道,“天工院有学徒宿舍,可安排两名年长学徒同住,沈先生也会照应。他既能专心钻研,又能避开外界骚扰。待这阵风头过去,再回学堂不迟。”
郑珏思索良久,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老朽这就去与他父母商量。”
郑珏离开后,王审知立即召来沈括。沈括听完安排,郑重道:“属下一定护好苏砚。另外……关于李十二娘那边的机关,属下看了笑面佛的描述,有些眉目。保罗先生笔记中记载过几种西洋机关术,与中土流派颇有相通之处。若有详细图纸,或可找出破解之法。”
“图纸会有的。”王审知道,“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北山盟约和济州善后。沈先生,热气球那边进度如何?”
“观天营已初步组建,选了二十名胆大心细的学徒,由韩勇带领训练。”沈括眼中闪着光,“另外,按苏砚‘利用风层’的设想,我们做了模型试验——在不同高度释放烟雾,观测飘移轨迹。结果证实,每隔二十丈左右,风向确实有明显变化。如果能精准控制气球高度,理论上可以实现逆风航行!”
“逆风航行……”王审知震撼。若真能实现,热气球的用途将不止于观测,更可能成为真正的空中运输工具。
“但这需要更精密的控制装置,尤其是快速升降的手段。”沈括道,“现在的压舱沙袋调节太慢,炉火升温也需要时间。我正和周砚试验一种新装置——用火药燃气瞬间加热气囊,实现快速升空;用可控的排气阀,实现快速下降。”
火药燃气!王审知心中一动:“安全吗?”
“还在试验阶段。”沈括坦诚,“但若是为了救人……值得冒险。”
王审知明白他指的是李十二娘。若热气球能快速升降、逆风航行,或许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泉州,救出李十二娘。
“继续试验,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