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喝口水。”张顺递过一个水囊,压低声音,“船老大说,今晚在邵伯镇停靠补给,明天一早继续北上,后天能到江宁。”
王审知接过水囊抿了一口,目光仍停留在笔记上。“邵伯镇……是官家驿站所在?”
“是,有巡检司,查得严。”赵大凑过来,“咱们藏在货舱里,应该没事。船老大说,巡检司的人跟漕帮有默契,一般不细查官粮船。”
“不细查,不代表不查。”王审知合上笔记,看向二人,“陈先生既然能调动扬州刺史,在漕路上安排眼线也不奇怪。邵伯镇是水陆要冲,必有布置。”
张顺面色一凛:“那咱们……”
“下船。”王审知果断道,“邵伯镇不停,让船老大找个僻静处靠岸,我们走陆路去江宁。”
赵大有些犹豫:“东家,走陆路要绕远,而且沿途关卡更多……”
“但更灵活。”王审知道,“漕船目标太大,一旦被盯上,就是瓮中捉鳖。陆路虽险,可进可退。”他顿了顿,“何况,我们得尽快赶到江宁。保罗既然留下这条线,说明那里有接应,或许……还有更多线索。”
舱外传来船老大的吆喝声和流水声。王审知将笔记小心收好,又从包袱中取出那个铝制圆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圆盘表面的刻纹几乎看不见,但指尖能感受到那种精密的凹凸感。
“东家,这玩意儿……真那么重要?”赵大好奇地看着圆盘。
“比黄金重要。”王审知轻声道,“有了它,或许就能解开轻金冶炼的最后一道难关。”他想起笔记中保罗反复提及的“电流不足”的困境,以及那句“天电难驭”的感慨。这个小小的圆盘,可能就是测量和控制电流的关键。
张顺忽然竖起耳朵:“有人来了。”
货舱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船老大和另一个粗嗓门的人。
“王巡检,这么晚了还查船?”船老大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意。
“上头有令,所有北上的船都要查。”那粗嗓门道,“听说扬州跑了要犯,可能就躲在船上。老李,你这趟货……”
“都是官粮,您看舱单。”船老大赔笑,“再说我这破船,哪藏得住人?货舱里闷得跟蒸笼似的,耗子都待不住。”
说话间,货舱的门被“哐当”一声拉开。一个提着灯笼的巡检司小吏探进头来,灯光扫过堆积如山的麻袋。王审知三人屏住呼吸,缩在货堆最深的阴影里。
“还真都是粮食。”小吏嘟囔着,用手中的长矛随意戳了戳几个麻袋,“行了,关门吧,闷死了。”
舱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远。货舱里,三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东家,看来邵伯镇真不能停。”张顺低声道,“这巡检查得比往常严。”
王审知点头:“等船过了邵伯镇,找个合适的地方下船。”他看向赵大,“你去跟船老大说,多给些银子,让他配合。”
夜色渐深,漕船在运河上平稳前行。王审知毫无睡意,他重新打开笔记,翻到记录电解实验的那几页。保罗用简陋的拉丁文和汉字混杂描述着一次次失败:
“……用铜锌片置醋中,得微电,不足以化白土……”
“……试摩擦生电,以琥珀、玻璃相磨,得火花,然瞬间即逝,无法储能……”
“……思古书‘司南’之磁石,或可生电?然磁石难得,试验未成……”
字里行间,是一个孤独探索者二十年的坚持与无奈。王审知不禁想,如果保罗晚生几百年,或者生在工业革命时期的欧洲,或许真能成为改变世界的人物。可惜,他生错了时代,也生错了地方。
不,或许没有生错。王审知看着手中的圆盘。正是因为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保罗留下的火种,才可能被另一颗来自未来的灵魂接住,燃成燎原之火。
“东家,前面就是邵伯镇了。”张顺从舱门缝隙望出去,“灯火不少,码头上有官兵。”
王审知起身,透过缝隙观察。夜色中的邵伯镇沿河而建,灯火点点,码头上有几艘船正在装卸货物,岸边确实有身穿号衣的兵丁巡逻。
“船老大说,镇子东边三里有个废弃的河神庙,平时没人去。”赵大悄声道,“他可以在那里靠一下岸,咱们从那儿下船。”
“好。”
漕船没有靠向码头,而是继续前行,在绕过镇子后,速度放缓,悄悄贴近东岸。那里果然有个荒废的小码头,旁边有座破败的河神庙,在月光下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船身轻轻一震,靠岸了。船老大打开货舱门,压低声音:“几位爷,快下船,我只能停一刻钟。”
王审知三人迅速钻出货舱,跳上岸。赵大递给船老大一锭银子:“老哥,谢了。若有人问起……”
“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船老大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