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缓缓离岸,继续北上。王审知三人站在废弃的码头上,看着船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家,现在怎么办?”张顺环顾四周。荒草丛生,虫鸣唧唧,远处邵伯镇的灯火像浮在黑暗中的星点。
“先找个地方落脚,天亮再走。”王审知道,“河神庙虽然破,但能遮风挡雨。”
三人走进庙中。庙宇早已荒废,神像倾颓,蛛网遍布,但正殿还算完整。张顺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赵大拾了些干草铺上。
王审知坐在干草堆上,取出怀表——尤里做的那只简陋怀表,借着月光看了看时辰:子时三刻。
“东家,您先歇着,我守夜。”张顺道。
“轮流守。”王审知道,“一人一个时辰。”他将怀表递给张顺,“用它计时。”
张顺接过这个新奇玩意儿,小心揣进怀里。赵大已经靠着墙根,不多时便发出均匀的鼾声——这一天太过紧张,一放松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王审知却没有睡意。他走出庙门,站在荒废的台阶上,望着夜空。星河璀璨,北斗七星高悬。保罗在兰花上刻下的,就是这个图案。
“知识如光,但光也会引来飞蛾……”他喃喃自语。
身后的庙里,张顺忽然低声道:“东家,有人。”
王审知立刻闪身回庙,三人迅速隐蔽在阴影中。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确定是在这儿下的船?”一个压低的男声。
“船老大收了银子说的,错不了。”另一个声音,“三个人,带着包袱,像是逃难的。”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靠近河神庙。王审知的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张顺和赵大也握紧了武器。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凄厉刺耳。紧接着是更多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涌来。
“不好,有埋伏!”先前那个男声惊呼。
“不是我们的人!撤!”
庙外响起兵器交击声、呼喝声、惨叫声,混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然后迅速远去,重归寂静。
王审知三人屏息等待了半炷香时间,庙外再无动静。张顺小心地探出头去,很快又缩回来,脸色古怪:“东家,外面……死了五个人,看打扮像是江湖人,但不是一伙的。还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腰牌,铜制,上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有个“汉”字。
南汉的令牌。
“另一伙人呢?”王审知问。
“没见尸体,应该是撤走了。”张顺道,“看打斗痕迹,对方人不多,但身手极好,杀了这五个就退了。”
王审知摩挲着腰牌上的蟠龙纹。南汉的人果然追来了,而且动作这么快。但另一伙人是谁?救他们的?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收拾东西,马上走。”他起身,“这里不能待了。”
三人迅速离开河神庙,沿着河岸向东而行。夜色深沉,只有星月照亮前路。
走出约莫二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灯火,是间孤零零的渔家小屋。屋前系着条小渔船,一个老渔夫正在修补渔网。
“老人家,借个地方歇歇脚。”赵大上前搭话。
老渔夫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审知脸上。“三位是从西边来的?”
王审知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路过,想去江宁。”
“江宁……”老渔夫放下渔网,站起身,“有位客人留了句话,说若有三更半夜路过的北客,就告诉他们:李十二娘在江宁乌衣巷,第三户,门前有棵老槐树。”
王审知瞳孔微缩:“那位客人是……”
“一个胡人老头儿,腿脚不便,前几日坐船经过,在我这儿歇过脚。”老渔夫道,“他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传这句话。还说……”他顿了顿,“若有人问起,就说‘北斗指路,轻金不昧’。”
北斗指路——兰花上的七星。轻金不昧——铝的秘密。
保罗果然安排了后手。王审知拱手:“多谢老人家。不知那位客人……去了哪里?”
“上了条南下的船,说是去杭州。”老渔夫摇头,“但老朽觉得,他未必真去杭州。那样子,像是要引开什么人。”
引开追兵。王审知明白了。保罗故意暴露行踪,把追兵引向南方,为他们去江宁争取时间。
“老人家,可否借船一用?”王审知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银锭,“我们想走水路去江宁。”
老渔夫看看银子,又看看三人,点点头:“船可以借,但只能到瓜洲,再往前老朽不熟了。天亮前得还回来。”
“足够了。”
小船在夜色中离岸,老渔夫站在岸边,目送三人消失在河道拐弯处,这才转身回屋,吹熄了灯火。
小船顺流而下,王审知坐在船头,望着前方黑暗中的水道。江宁就在前方,李十二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