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捧着厚厚的文书,郑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稿纸,眼中满是血丝,但精神矍铄。
“郑公又是一夜未眠?”王审知将他让进书房。
“老了,觉少。”郑珏笑道,将稿纸铺开,“卷二主要写百工技艺。老朽将各族技艺分为‘冶炼’、‘制革’、‘纺织’、‘木工’、‘畜牧’五大门类,每类下又分述不同部族的特色技法。比如沙陀的冷锻刀法,室韦的皮囊酿酒术,契丹的蹄铁工艺……并附上了改进设想。”他指着其中一节,“这里,老朽特意加了‘技艺交流之利’一章,论述各族互通有无、共同改进,方能生生不息的道理。”
王审知仔细浏览。郑珏的文笔扎实,观察细致,更重要的是,他的观念已经发生了根本转变——从“华夷之辨”到“技艺共荣”,这背后是数月北行讲学的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郑公此作,必将惠及后世。”王审知由衷道,“不过,我有一事想拜托郑公。”
“丞相请讲。”
“接下来几个月,我可能要离开幽州一段时日。”王审知缓缓道,“期间,弘文院的讲学、蒙学的推广、《风物志》的编撰,都要劳郑公多费心。此外……沙陀那五十个学子,郑公多关注些。他们不仅是在学技艺,更是在学一种新的思维方式。我希望他们回去时,带走的不仅是知识,还有开阔的眼界和包容的心态。”
郑珏肃然:“老朽定当尽心竭力。只是……丞相要远行?去往何处?可有风险?”
“去南方处理一些事务。”王审知没有细说,“风险自然有,但有些事,非去不可。”
郑珏凝视王审知片刻,深深一揖:“丞相保重。幽州上下,等您归来。”
送走郑珏,王审知处理完晨报,天色已大亮。他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草木的芬芳里,已经能闻到夏日将至的燥热。
“丞相。”林谦再次出现,这次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天工院那边,尤里师傅有了新发现。他说那金属碎末和铜粉混合后烧熔,得到了一种既轻便、颜色又像金子的合金。他正嚷嚷着要拿来做‘金线’呢。”
王审知也笑了。铝铜合金……倒是意外之喜。
“告诉他,先别急着做金线。研究清楚配比和性质,记录在案。另外……”他望向南方,“让我们在扬州的人,也留意一下,有没有胡商贩卖类似的、轻便的金属器物,或者……白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