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了。”张勤心里有了底。
送走王公公,他回到公务房。晨光透过窗纸,在案上铺开一片暖黄。
韩玉进来添炭,见张勤坐着出神,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上了门。
劝学之语...
张勤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若是寻常的勉励,无非是“勤学苦读”、“光耀门楣”之类的套话。但崇贤馆不同,那些孩子也不同。
他想起李承乾背诗时发亮的眼睛,想起李泰问“那个世界也能有吗”时的认真。
这些孩子,是大唐的未来。
笔尖终于落下,写下“劝学”二字。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
该说什么呢?
说读书的苦?他们大多锦衣玉食,未必真懂寒窗滋味。
说前程的远?他们生来就在云端,前程早已铺就好大半。
也许...该说些更根本的。
张勤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前世记忆里的那些诗篇,此刻零零碎碎地浮上来。
有“少壮不努力”的警醒,有“黑发不知勤学早”的慨叹,有“读书破万卷”的豪迈,也有“为中华之崛起”的赤诚。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落笔快了些。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一边写,他心中一边默念着:“颜公,见谅了。”
写罢,他顿了顿。崇贤馆也有女学生,这话不全妥。改了一句:“正是少年读书时。”
接着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他继续写,将那些记忆里的句子,一句句默下来。有的完整,有的只记得片段,他便顺着意思补全。
写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时,笔尖停了停。
这句尤其重要。崇贤馆增设算学、格物,不正是要孩子们既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么?
他在这句旁画了个圈。
不知不觉,纸上已写满大半。
张勤放下笔,将纸拿起来,对着光看。
墨迹还湿着,在晨光里泛着深黑的光泽。
有些句子铿锵,有些温婉,拼在一起,倒真像一份给孩子们的寄语。
他轻轻吹了吹纸面,待墨迹干些,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
回到张府时,院子里,杏儿和林儿正被奶娘扶着想要站起来。
杏儿看见张勤,咿咿呀呀地伸出手。
张勤走过去,从奶娘怀里接过女儿。
杏儿的小手立刻抓住他衣襟上的扣子,使劲拽了拽。
“乖,爹爹刚回来,衣裳脏。”张勤轻声哄着,却也没松手,任女儿抓着。
苏怡从正屋出来,手里拿着件半成品的衣裳。见张勤抱着杏儿,脸上露出笑:“回来了?今日倒早。”
“明日崇贤馆开学,东宫让准备几句话,早些回来想想。”张勤说着,把杏儿交还给奶娘。
苏怡点点头,引他往屋里走:“正要与你说这个。”
进了内室,苏怡将手里那件衣裳展开。
是件深青色的直裰,料子厚实挺括,领口袖口镶着暗纹的边,腰间配一条素色绦带。
“你瞧瞧。”苏怡将衣裳抖开,在张勤身前比了比,“明日去崇贤馆,穿这个可好?”
张勤伸手摸了摸料子,是上好的杭绢,触手温润:“怎么想起做这个?官服不行么?”
“官服太板正了。”苏怡将衣裳铺在榻上,细细抚平褶皱,“你是去做先生,不是去上朝。穿得太过官样,孩子们怕是要拘束。”
她说着,又从柜子里取出配套的褙子、中衣,一一摆开:“褙子用的是同色料子,略浅些。中衣是细棉的,贴身穿舒服。”
张勤看着榻上这一套,心里暖了暖:“你什么时候备下的?我竟不知。”
“前些日子就量了尺寸,让铺子里的老师傅做的。”苏怡拿起直裰的袖子,检查针脚,“昨日才送来,我看了看,做工还成。”
她转身看向张勤,眼神认真:“明日陛下、两位殿下都在,穿得太简朴了不好,太招摇了也不好。这身刚好,既显郑重,又不失文人清雅。”
张勤点头:“你想得周到。”
“还有呢。”苏怡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小木匣,取出几样东西。
一方素帕,叠得整整齐齐。
一块巴掌大的手炉,铜制的,雕着简单的云纹。
一盒薄荷膏,杏林堂自己配的,提神醒脑。
“帕子给你擦手用。手炉明日早上让韩玉给你装好炭,虽说还没到寒冬,但晨起总有些凉。薄荷膏若觉得困了,抹一点在太阳穴。”
她一样样说着,语气平常,像在吩咐日常琐事。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