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回应着小虎的疑问,小虎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
他紧接着转头看向韩其韩芸,“小其小芸,你们也一起。师公,可以吗?”。
“那是自然,大家一起。”
林素问已起身,从带来的药材里取出那几个桑皮纸包:“师父,这是给您带的药材,都是今年新收的,品相还好。”
“这坛药酒,是按您从前给的方子,又加了两味,泡了足有半年。”
孙思邈接过,解开一包看了看,又拍开酒坛泥封闻了闻,点头:“嗯,黄芪选得肥厚,酒气也醇。你有心了。”
这时,韩大娘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双手递上:“孙真人,山里清苦,我们带了些自家做的熏鹅、腌肉,还有些饼饵菜蔬。您别嫌弃……”
孙思邈接过,温声道:“客气了。你们能来,我便欢喜。正好,今日人多,咱们中午就一起用些便饭,也尝尝你们的手艺。”
苏怡笑道:“师父放心,吃食带得足,连厨娘都跟来了两个,断不会让您饿着。”
竹舍里笑语融融,阳光从竹窗斜斜照入,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山风穿过林梢,送来阵阵松涛声,混着屋前泉水的叮咚,将这秋日的山中上午,衬得格外安宁温暖。
......
厨娘和两个帮忙的仆妇在屋外檐下支起了小泥炉,韩大娘在一旁指点着熏鹅该如何切片、腌肉该下多少姜片。
山泉水舀进陶罐,架在炉上,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冒起白气。
食物的香气混着柴火烟,丝丝缕缕飘进屋里。
屋内,孙思邈已移坐到窗边的竹榻上。
张勤、苏怡、林素问和周毅山围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杏儿被放在榻里边,靠着软枕,手里抓着孙思邈刚给的一串老旧光滑的桃木药杵,好奇地啃着。
林儿则挨着父亲,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前次在长安,看你们杏林堂诊务繁忙,便没多叨扰。”
孙思邈将一杯清茶推到张勤面前,茶是山间野茶,汤色清亮,“如今可还顺当?”
林素问接过话:“回师父,还算顺当。牛痘接种之事,去岁推了一轮,今年各地又来问的不少。日常诊症,仍是些风寒暑湿、妇人小儿常见病多些。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复杂外伤,或是疑难怪症,弟子与苏师妹,总觉力有不逮,常想起师父的教诲。”
孙思邈缓缓点头:“医道浩瀚,本无穷尽。我这些年云游,也愈发觉得,病有千般,方有万变,总在‘因人、因时、因地’这六字上。”
他起身,走到墙边一个半人高的老旧竹书架旁,从顶层取下一摞用麻绳仔细捆扎的桑皮纸卷,纸边已磨得起了毛。
他抱着纸卷回来,小心地解开麻绳,最上面几卷便散开在竹榻上。
“这是我近来对《千金方》一些篇章的增补与修订,”
他手指抚过纸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楷,间或有朱笔批注和添改。
多是些岭南、巴蜀之地所见所闻的杂症,以及对应土方验方的记录。
也有几卷,是重梳了妇人科与小儿科的理法,添了些新近琢磨的方剂配伍。
张勤双手接过最上面一卷,展开。
墨迹有新有旧,字迹是师父一贯的瘦劲风格。
他看得仔细,目光在一条关于“山岚瘴气所致头身重痛”的论述上停留片刻,轻声道:
“师父这里提到用苍术、藿香、石菖蒲等份,佐以少许槟榔、草果,制成香囊随身,或焚烟驱瘴...可是比旧方多了槟榔、草果两味?”
“正是。”孙思邈眼中露出赞许,“岭南湿热,瘴疠横行。旧方偏于芳香化浊,添此二味,取其破气、除瘴、杀虫之效,于彼地更为合宜。只是用量需谨慎,尤其是槟榔,过则伤正。”
林素问也凑近看着,指着另一处:“师父对小儿疳积的分型,似乎比从前更细了。这‘脾弱肝亢’一型,用方以白术、茯苓健脾,佐以钩藤、白芍柔肝...弟子以往多用消导,倒未深究至此。”
“小儿脏腑娇嫩,易虚易实。”孙思邈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疳积非独食积,亦有脾虚不运、土虚木乘之候。一味消导克伐,恐伤根本。”
苏怡怀里抱着半醒半睡的杏儿,也凝神听着,偶尔轻声问一两句妇人调养方面的细节。
周毅山坐在稍外侧,他是军医出身,对外伤、金创更熟,此刻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比划着,仿佛在模拟某种包扎手法。
几个孩子起初还好奇,韩芸带着小虎和韩其,在门边探头探脑。
见大人们说的都是些药名脉理,听不太懂,小虎便扯扯韩芸的袖子,悄声说:“小芸,外头好像有鸟叫,我们去看看?”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