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在司东寺是上官之命,在这长安城里也需给足脸面。见张侯爷,如见本王。明白了么?”
李福猛地睁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见张勤如见王爷?这,这态度转变也太大了!前年醉仙居之事后,王爷提起张勤哪次不是咬牙切齿?
即便后来没再明着动手,那份厌憎也是明摆着的。
怎么去了趟司东寺,回来就...
但他此刻哪里还敢多问半句,忙不迭应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将王爷的话传下去,府中上下,绝不敢对张侯爷有半分不敬!”
“嗯。”李元吉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去办事吧。名单要快,要全。人叫回来之后,先在偏院候着,听候发落。”
“是!”李福如蒙大赦,倒退着快步退出花厅,直到转过廊角,才敢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心口兀自怦怦直跳。
他回头望了一眼寂静的花厅方向,只觉得今日的王爷,陌生得让人害怕。
那眼神,那语气,不像是赌气,也不像是隐忍,倒像是一种下了某种决断后的冷酷。
李福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去找账房和负责府中人事的管事。
他知道,王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那份名单上的人,怕是要倒大霉。而那位东洋侯张勤,在李福心里,其分量陡然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他得立刻把王爷的严令传遍全府,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李福退下后不久,花厅外的回廊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齐王妃杨氏捧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李元吉手边的几上,见他眉头微锁,眼神沉郁地盯着虚空,便柔声开口道:
“殿下,先用些羹汤吧,秋燥,润润肺。”
李元吉“嗯”了一声,没动汤匙,却忽然问道:“你今日可有安排?”
杨氏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答道:“正要与殿下说呢。方才东宫来了人,太子妃娘娘遣女官递了话,说是明日午后,请妾身与秦王妃,还有几位东宫属官的女眷,过府一聚,聊聊家常。”
李元吉眉梢微动:“哦?都有谁?”
“听那女官说,除了秦王妃,还有张侯爷的夫人苏氏,张侯爷夫妇的师姐、那位在杏林堂坐诊的林娘子。“
”再有便是魏徵魏公的夫人裴氏,王珪王公的夫人卢氏,另有两三位东宫詹事府、左春坊官员的家眷。”
杨氏细数着,“太子妃娘娘还说,若家中有年幼孩儿,也可一并带去,姊妹们正好也探讨探讨育儿经。”
“育儿经?”李元吉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这理由有些寻常,但并未深究。
他沉吟片刻,道:“张勤的夫人和师姐也在其列,也好。”
他看向杨氏,语气比方才对李福时缓和了许多,却带着明确的指示。
“本王与张勤的关系,正在重建。你明日过去,与张府那两位,多亲近些,说话留意些。太子妃既然做东,场面上的礼数你自清楚。”
另外,以齐王府的名义,给明日赴会的各位夫人,备一份得体的见面礼。
不必过于贵重惹眼,但要显出诚意,尤其是对张府那两位。”
杨氏认真地听着,点头应下:“妾身明白了。礼物妾身会斟酌准备,定不会失了礼数,也会寻机会与张夫人、林娘子好好说话。”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李元吉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殿下今日,是在处置府里那些不省事的人?”
李元吉哼了一声,没有否认:“往日纵容太过,是该紧紧弦了。否则,迟早被他们拖累死。”
杨氏眼中流露出赞同和一丝欣慰:“殿下能如此想,是齐王府之福,也是咱们的福气。那些人确是该好好管束了。”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将羹汤往李元吉手边又推了推。
两人正说着话,花厅外再次传来急促却放轻了的脚步声。
管事李福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卷写满字迹的纸,额上又见了汗,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心中忐忑。
“王爷,”李福在门口躬身,“名单,初步理出来了,请您过目。已按您吩咐,紧急传信给名单上所有人,令其速归。”
李元吉伸手,李福连忙小步上前,将那份墨迹犹新的清单双手呈上。
李元吉展开,目光沉冷地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以及后面蝇头小楷记录的“事迹”:
“赵四,护卫副队正。去岁九月,于西市纵马,踏伤贩菜老妪,赔钱五贯了事。事后扬言‘齐王府的人你也敢告?’......”
“钱贵,采买管事侄。今年三月,强占永兴坊民户铺面一间,逼走原店主,改营酒肆。京兆尹曾过问,以‘买卖纠纷’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