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保证,又是撒娇,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恳求。沈清漪看着,不由想起自己儿子幼时的模样,心肠早已软了,便对叶轻洛笑道:“罢了,澈弟媳妇,凌儿这个年纪,正是好奇贪玩的时候。我们在这儿说话,拘着他也无趣。让他去吧,多带几个妥帖的人跟着便是。”
萧云柔也附和:“正是。臣妾还记得,銮儿、云儿他们这般大时,不也是想尽办法要出宫去‘体察民情’么?堵不如疏。”
叶轻洛见两位尊长都开了口,便也不再坚持,只是看向南宫凌时,神色稍稍严肃了些:“既如此,便准你出去。但有几条,你需牢记:第一,不可往人堆里乱挤,仔细安全;第二,谨言慎行,不得妄议是非,更不许仗着身份,欺凌旁人;第三,日落之前,必须回府。墨竹,”她转向一直静立在门口的小书童,“你跟着世子,仔细伺候着,也看着他些。”
“是,王妃娘娘!”墨竹机灵地躬身应道。
南宫凌已是喜上眉梢,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谢母妃!谢太后伯母、太妃伯母恩典!凌儿定当谨记母妃教诲!”
说完,他转身,脚步虽还努力维持着平稳,但那雀跃的劲儿几乎要从背影里溢出来。到了门口,终究是按捺不住,像只终于挣脱了细绳的小鹰,脚步加快,一溜烟便消失在垂花门外,只留下院子里积雪上几串浅浅的、欢快的脚印。
暖阁内,茶烟依旧袅袅。沈清漪望着窗外那空荡荡的庭院,忽然轻声对叶轻洛道:“这孩子,眼神清亮,心思赤纯,是个有福的。”
叶轻洛含笑低头,拨弄了一下炉火,轻声应道:“皇嫂过誉了。只盼他平安顺遂,便是最大的福分。”
一门之隔的书房,棋局正至中盘,黑白大龙纠缠,杀机四伏,却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南宫溯执白,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棋子,并未立刻落下。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恰好捕捉到那道宝蓝色的小小身影,像颗活力十足的弹珠,蹦跳着穿过庭院,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落下一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面南宫澈的耳中:“澈弟,凌儿这跳脱的性子,活泼灵动。你这是……存心想再养出个‘小十六’来?”
南宫澈正凝神计算着一步关隘,闻言,拈着黑子的手悬在了棋盘上方。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皇兄。南宫溯神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映着窗外的雪光与室内的灯火。
片刻沉默,南宫澈落下黑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为人父者才有的、了然而又略带无奈的情绪:“皇兄说笑了。不瞒皇兄,臣弟与轻洛先前,确曾有过这般妄想。凌儿开蒙早,记性佳,学什么都快,臣弟那时看着他,心头难免发热,觉得……或许真有几分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窗外世子离去的方向,语气渐渐转为一种通透的平和:“可随着凌儿年岁渐长,臣弟看得越发清楚了。这孩子机灵是机灵,却少了一份沉潜的耐性;心地纯善,却过于率直,少了些谋定后动的城府。最关键的是……”南宫澈看向南宫溯,坦然道,“他没有十六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能囊括四海、吞吐风云的格局与气度。那是一种‘势’,学不来,也强求不得。”
“后来,臣弟也就渐渐释然了。”南宫澈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为人父母,起初总有望子成龙之心。可看得开了,便觉得,龙有龙的寰宇,雀有雀的枝头。如今臣弟与轻洛,只盼凌儿一生平安喜乐,性情不失赤子之心。将来,即便成不了经天纬地的贤王,只要能明是非、知进退,守好南宫家子孙的本分,不为害一方,于国于家无愧,于我与他母妃而言,便足矣。”
这番话说得恳切,毫无矫饰,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质朴也是最深刻的期望。
“哈哈,”南宫溯闻言,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冲淡了几分棋局上的肃杀之气。他并未对南宫澈的评价置可否,目光却更加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棋盘,看向了更渺茫的未来。“澈弟,你这话,道理是不错。不过,为兄倒觉得,你对凌儿,怕是看得还有些‘低’了。”
“嗯?”南宫澈拈棋的手再次顿住,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他骤然抬眼,看向南宫溯,目光里充满了惊疑,随即又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是寻常王爷?那会是……他的心猛地一沉,一个绝不该出现、也绝不能出现的念头,如同冰水下的暗流,骤然涌过心底。
“皇兄,”南宫澈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紧绷,“您……”
南宫溯见到他的反应,失笑着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了然:“澈弟啊澈弟,你想到何处去了?莫慌,莫慌。”
他用指尖点了点棋盘,语气从容不迫:“为兄是说,凌儿这孩子,心怀赤诚,眼眸有光,此乃难得的少年英气,是真性情。他如今或许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