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既已议定,那方才本王入帐时,诸位正在商议‘要不要告知本王’的……又是何事?”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穿透力,令邹书珩心头微微一凛。与晏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邹书珩起身抱拳,这次声音洪亮了几分,透着如释重负的快意:
“回禀王爷,是今日战果详情。断魂崖,已被我军彻底拔除!共歼敌三百二十一人,俘获十四人!”
“好!”南宫宇程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慑人的光彩,一掌击在案上,“好一个连根拔起!此等大捷,断去服部久藏一臂,更振我大辰军威!邹统领,晏统领,屠统领,殷统领,还有我龙骧全体将士,此番当记首功!”他畅快的笑声在帐内回荡,多日来因倭人潜探而生的阴霾,仿佛也被这捷报驱散了不少。
帐中诸将见王爷如此欣喜,面上也露出与有荣焉之色。屠山破更是咧开嘴,笑得毫无遮掩。
然而,邹书珩脸上的振奋之色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渐渐被一层沉重的阴郁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时,声音已压低了许多,带着难以启齿的晦涩:“王爷,剿灭海鬼固然可喜。但……在清剿断魂崖巢穴时,我军还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哦?”南宫宇程眉峰一挑,“何物?”
邹书珩的声音几乎沉入谷底:“一处规模惊人的……私盐工场,以及与之相连的隐秘码头。囤盐之巨,远超寻常私贩,绝非这群海鬼自力所能经营。”
“私盐场?”南宫宇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眸光在刹那间变得冰冷锐利,帐内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骤降。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映照下投出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在本王的穆凉地界,在断魂崖下……竟藏着如此一个蛀国的毒瘤?”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冰锥,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可怕平静。来东境时日虽不算长,但他励精图治,自信已将穆凉掌控在手,如今这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辖境安宁的脸上,更抽在他南宫宇程的尊严与能力之上。
“此事,”南宫宇程的目光如鹰隼般攫住邹书珩,“可已呈报陛下?”
邹书珩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重量与寒意,喉结微动,垂下眼帘:“回王爷,尚未。战事刚毕,详情正在整理,且……且盐场牵涉恐深,末将思虑,或需先行斟酌……”
“斟酌?”南宫宇程打断了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威势沛然难当,“如此巨案,发现已逾数个时辰,你却告诉本王,还在‘斟酌’是否上达天听?”
邹书珩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更低,晏天与屠山破见状,也立刻随之跪倒。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不安地跳动。
邹书珩无言以对。他总不能直言,是顾虑到此事发生在穆凉王治下,若由龙骧军直接越级上报,会令王爷颜面扫地,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这沉默,却比任何解释都更刺痛南宫宇程。他凝视着跪地的少年将军,眼中的震怒逐渐被一种深切的失望与自嘲覆盖。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邹书珩,”他唤着统领的全名,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凌厉,“在你,在你们眼中,我南宫宇程……便是那般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沙子,会因你们据实上报辖内弊案而迁怒于人的……小气之徒吗?”
此话一出,邹书珩猛然抬头,急声道:“王爷!末将绝无此意!王爷胸怀似海,末将……”
“既无此意,为何迟疑?!”南宫宇程的声音陡然拔高,隐忍的怒火终于迸发,“盐铁乃国家命脉,私贩即是蠹国!此等大案,每耽搁一刻,便可能让幕后黑手多一刻湮灭证据、逃遁潜藏的时间!你顾虑本王的颜面?哈!本王的颜面,何时需要靠下属隐瞒辖下疮痈来维系?!”
他胸膛起伏,目光如电,扫过眼前三位将领:“本王要的,是一个清靖的穆凉,一个稳固的东境!任何藏污纳垢之处,无论涉及何人,都必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连根铲除!若因顾忌本王所谓‘颜面’而贻误时机,致使国法受损、蛀虫逍遥,那才是真正让本王无地自容!”
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震得帐内嗡嗡作响。
邹书珩怔在原地,望着南宫宇程因怒意而更加明亮锐利的眸子,那其中没有丝毫对个人得失的计较,唯有对国事倾颓的痛心与铁血肃清的决绝。一股滚烫的羞愧与由衷的敬服猛地冲上心头,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重重以头触地:“王爷教训的是!末将……末将狭隘了!谨遵王爷钧令!”
晏天与屠山破亦随之俯首,心中震动不已。
南宫宇程闭了闭眼,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再睁开时,已恢复冷峻清明:“此事刻不容缓。邹书珩,你立刻亲自草拟密报,将私盐场之事,连同今日战果,详尽写明,以龙骧军与本王联名,用最快渠道,直送御前!同时,派绝对可靠之人,秘密封锁断魂崖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