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你走吧。我老婆子身子……还硬朗,撑得住。让我……单独陪他说说话。有些话,当娘的,想单独跟儿子唠唠。”
程三巡看着老人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异常坚韧的侧影,看着她强撑的、不愿在外人面前瓦解的坚强,所有劝慰的话都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明白,这是母亲与儿子最后、最私密的告别,任何外人在场,都是一种打扰,都让她无法尽情宣泄那刻骨的哀恸。
他不再坚持,将那只冰凉的、仿佛带着齐铭最后体温的木盒,小心地、紧紧地收入怀中,贴身处藏好,那坚硬的棱角抵着他的胸口,带来清晰的存在感。
他对着老夫人,这个刚刚承受了丧子之痛却依然保持着尊严的母亲,深深一揖,直至腰身弯成恭敬的、充满愧疚的弧度。随后,他转向齐铭的棺木,再次郑重行礼,仿佛在作最后的、无声的承诺。
“嬢嬢,保重。”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如同被砂纸磨过。
老夫人没有再看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口棺木。她缓缓挪步到棺木旁的蒲团边,慢慢坐了下去,伸出那双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冰冷的棺盖,仿佛在安抚棺中长眠的儿子,也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
程三巡默默退出正厅,动作轻缓地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将这一方浸透无尽悲伤的天地,彻底留给了一位与儿子做最后告别的母亲。
门合上的刹那,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微、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让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院外,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映在窗纸上、守在棺旁的模糊而佝偻的身影,攥紧了怀中那藏着未解之谜的木盒,转身大步走入沉沉的夜色,肩头落满了无人可见的霜雪与一份比夜色更浓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