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虎慢悠悠地站起来,擦了擦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黄毛。
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子,你刚才说,你是跟谁混的?”
黄毛看着韩小虎那张横肉丛生的脸,还有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酒劲瞬间醒了一半。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好像在镇上的宣传栏里见过?
那是……安保大队的韩队长?!
“韩……韩爷?”
黄毛的腿肚子开始转筋,手里的酒瓶子也不自觉地放下了。
“您……您怎么在这儿?”
韩小虎没说话。
只是侧开身子,露出了坐在里面,正在慢条斯理剥蒜的林山。
“看看那是谁。”
黄毛探头一看。
当他看清林山那张经常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的脸时。
“噗通!”
他直接跪下了。
是真的跪下了。
在这青山县,你可以不认识县长,但绝对不能不认识林山。
那是神。
是这片土地的王。
“林……林总!我有眼无珠!我有眼不 识泰山!”
黄毛吓得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磕头。
“我该死!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身后的那帮小弟,也都吓傻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林山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看那个黄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敬畏、惊恐的目光。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又是“林总”。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把他和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世界隔开了。
刚才那种自在、那种痛快,一下子没了。
“行了。”
林山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别在这儿碍眼。”
“把摔坏的碗赔了,滚吧。”
“是是是!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黄毛如蒙大赦,掏出一把钱扔在桌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饭馆里依旧安静。
没人敢说话。
大家看着林山,眼神里充满了拘谨。
就连那个跟林山认识几十年的老刘头,端菜上来的时候,手都在哆嗦。
“林……林总,您的菜。”
林山看着老刘头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
这顿酒,喝不下去了。
“走吧。”
林山站起身,穿上大衣。
“虎子,结账。”
“别!”老刘头赶紧摆手,“哪能收您的钱啊!这顿算我请……”
“拿着!”
林山把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老刘,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拿卡要的。”
“还有。”
他看着老刘头,眼神认真。
“以后别叫林总。”
“叫山子。”
“听着顺耳。”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饭馆。
外面的风,有点冷。
林山站在街头,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红松大厦。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小饭馆。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哥。”
韩小虎追出来,给林山披上围巾。
“别往心里去。”
“人怕出名猪怕壮。”
“你现在是咱们这儿的天,大家都敬着你,怕着你,那是正常的。”
林山摇了摇头。
“我不是怪他们。”
“我就是觉得……”
“这‘林总’当久了,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
“虎子,你说。”
“我是不是该……”
“彻底退下来了?”
韩小虎一愣。
“哥,你才多大啊?正是当打之年!”
“退下来干啥?”
“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
林山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眼神变得柔和。
“陪陪晚萤,带带孙子。”
“或者……”
“去学校里,给孩子们讲讲故事。”
“讲讲咱们当年是怎么在雪窝子里趴着的,讲讲咱们是怎么跟老毛子干仗的。”
“哪怕是去山里种树,也比坐在办公室里听人叫‘林总’强。”
韩小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一无所有,到富甲一方。
他得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他最想要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