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抓挠声,和一声低低的、带着试探的“喵”。是“考官”。它回来了。
梁承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朝窗户的方向看一眼。他不想看见它。不想看见它那副或许无辜、或许依旧带着玩闹后惬意的样子。他需要这片黑暗和寂静,来舔舐自己的伤口,来重新筑起内心那道被轻易摧毁的堤坝。
窗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疑惑屋内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抓挠声又响了起来,稍微急促了一些,那声“喵”也带上了几分不满和催促。它习惯了在夜晚的这个时间,得到食物和清水。
梁承泽依旧置若罔闻。他闭上眼,将头向后仰,靠在床沿上。一种冰冷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决绝,在他心底蔓延。今晚,没有猫粮。这是它践踏他心血的代价。他要让它知道,它的行为,是有后果的。尽管这种惩罚,在猫的世界观里可能毫无意义,但这关乎他自身的尊严和规则。
僵持在黑暗中持续。
窗外的“考官”似乎终于意识到,今晚的流程出现了异常。它不再抓挠,也不再叫唤。梁承泽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穿透玻璃,落在他的身上。那视线不再是平日的审视或好奇,而是带着一种……被延迟满足的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捕食者的耐心观察。
它在等他。或者说,它在观察这个突然改变行为的“资源提供者”。
时间在沉默中对峙中流逝。梁承泽的疲惫最终战胜了意志,他就这样靠着床沿,在冰冷的地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清晨第一缕刺眼的阳光唤醒的。脖子和肩膀因为糟糕的睡姿而酸痛难忍。他睁开眼,恍惚了片刻,昨夜的愤怒和失望如同退潮般,虽然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空洞。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台。
空的。种植盆依旧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考官”也不在。或许是在昨夜漫长的等待无果后,失望地离开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窗边,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外侧,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惩罚的目的达到了吗?或许。但它会因此记住教训吗?他对此毫无信心。
他习惯性地想去厨房准备猫粮,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停住。他不能这么快妥协。
他给自己弄了简单的早餐,食不知味地吃完。然后,他拿出手机,查看昨晚下的订单。物流信息显示,新的营养土和防虫网罩已经在配送中,预计下午就能送到。
看到这条信息,他心中那片荒芜的滩涂上,似乎才微微渗出了一点希望的湿意。毁了,再种。 小陈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是的,他不能停留在废墟里自怜自艾。
他开始收拾房间,不仅仅是清理昨夜残留的泥土痕迹,而是进行一次更彻底的打扫。他将“考官”之前最喜欢的、铺在床尾的旧毛衣卷起来,塞进了衣柜底层。他将猫食碟和水碟仔细清洗后,没有放回原处,而是收进了橱柜。他需要打破旧有的、已经被证明脆弱的秩序,建立新的规则。
当他做完这一切,看着变得有些陌生、却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抹去某种存在痕迹)的房间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这是一种斩断依赖、直面孤独的平静,带着一丝决绝的冷硬。
下午,快递如期而至。他拆开包装,看着那袋崭新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营养土,和那几个折叠整齐、网眼细密的白色防虫网罩。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将新的种植盆、土和网罩放在房间中央,像检视武器一样审视着它们。
他在等待。
傍晚时分,就在夕阳即将沉入高楼缝隙的时候,窗台上再次出现了那个橘色的身影。
“考官”回来了。它的姿态不再像昨夜那样带着试探和催促,而是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甚至……似乎瘦了一点?它蹲坐在窗台外侧,独眼平静地看着屋内,看着那个变得空荡的窗台内侧(旧窝和食碟都不见了),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崭新的园艺物资,最后,目光落在梁承泽身上。
梁承泽与它隔窗对视。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或试图沟通的渴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清晰的、划清界限的冷漠。
他没有去开窗,也没有去拿猫粮。
他就那样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偶然闯入视线的生物。
“考官”与他对视了良久。它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它没有叫,没有挠,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开始舔舐自己的皮毛,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清洁,又像是在掩饰某种……被拒绝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