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吃。
客观地说,很难吃。
但是,他慢慢地咀嚼着,没有立刻吐出来。
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超越了口舌之味,缓缓地升腾起来。
这是他亲手淘的米(虽然水放多了)。
这是他亲手洗的、切的菜(虽然形状惨烈)。
这是他亲手操作油锅(虽然被溅得很惨)炒出来的。
每一个难吃的味道,每一个失败的火候,都精准地对应着他某个生疏笨拙的操作。这味道里,包含着他刚才所有的犹豫、紧张、恐慌和手忙脚乱。
这是一种真实的反馈。不同于算法推送的、永远完美却虚无缥缈的“可能喜欢”,也不同于外卖那种标准化却隔着一层的“未知美味”。
这是与他自身行动直接挂钩的、无法篡改的结果。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这盘难吃的菜,喝着这锅过于粘稠的粥。
挫败感依然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掩盖了它——一种完成了某件实实在在之事的疲惫与平静。
他吃到一半,想起那盆薄荷草。他拿起水杯,给它也浇了点水。
然后,他拿出那个笔记本和笔。在今日的记录后面,添加上:
- 中午:自己做饭。米饭煮成粥。炒菜很难吃。油溅到手上了。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最后,他用力地写下了一个词:
但,吃完了。
他放下笔,继续吃着那盘味道糟糕却意义非凡的午餐。
窗外的阳光透过沾着油污的窗玻璃,照在桌上,照在那盆依然沉默却似乎绿了一点的薄荷草上,也照在他手臂上那几个被热油烫出的细小红点上。
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他与这个物理世界笨拙而真实的第一次交手。
虽然狼狈不堪。
但他,确实地,触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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