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了他手机几个G的空间,也占据了他生命中无数个深夜和凌晨。
他盯着那个文件夹。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右键点击了它。
“删除”
“确认将文件夹移至回收站?”
“是”
进度条一闪而过。几个G的数据,顷刻消失。
做完这个,他拔掉了数据线。
拿起手机。
屏幕解锁。他的手指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他直接划到App聚集的页面,找到了那个黑白音符的图标。
他的拇指,悬停在了它的上方。
图标微微颤抖,仿佛预感到自己的命运。
一秒。两秒。
他的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折射在自己空洞瞳孔里的光。
外卖员放下袋子后匆忙逃离的背影。
游戏里“妻子”注销Id后灰色的头像。
体检报告上那些加粗的字体。
赵经理咄咄逼人的电话。
还有……那盆浇了水后,依旧沉默的、枯萎的薄荷。
够了。
他的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所有的图标都开始抖动,每一个左上角都出现了小小的“—”符号。
但他眼里,只有那一个。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中了那个黑白音符左上角的“—”。
屏幕下方,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删除‘抖音’将同时删除其所有数据。”
下方是两个选项:“取消” 和 “删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血红色的“删除”按钮上。
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不是他在做选择,而是某种积压到了极致的力量,透过他的手指,做出了决定。
他点了下去。
屏幕暗了一下。
那个陪伴了他无数个空虚日夜的黑白音符图标,闪烁了一下,然后——
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个短暂的、透明的残影,随即被后面的图标填补。
空荡荡的。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一个量级。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
不是恐慌,不是焦虑。
就是一种纯粹的……空。
好像大脑里某个持续轰鸣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嗡嗡声停止了。
耳鸣似乎都减轻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方,保持着那个点击的姿势。
他做了什么?
他好像……刚刚亲手拆掉了自己逃避现实的主要通道之一。
一阵微弱的、本能般的戒断反应开始袭来。那是一种习惯被强行中断后的茫然和无措。手指甚至下意识地想往那个熟悉的位置点去,却点了个空。
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轻松?
极其微小,却无法忽视。
像在一个无比嘈杂、闷热、令人头昏脑胀的房间里,突然有人关掉了一个最大声、最刺耳的音响。
虽然问题还在,虽然房间依然混乱,但那一刻的静,是真实的。
他缓缓地放下手机。
屏幕自动熄灭,变黑,映出他自己苍白而怔忪的脸。
他转过头,再一次望向那盆薄荷草。
它依然枯萎着。
但湿润的土壤,在台灯的光线下,微微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面向了电脑屏幕。
面向那三页空白的、令他恐惧的ppt。
他的呼吸依然沉重,颈椎依然疼痛,任务依然不可能完成。
但是。
他伸出了手。
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敲下了第一个字。
嗒。
一声轻响。
清脆,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万籁俱寂的深潭。
打破了所有的绝望,也开启了所有的可能。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数据洪流依旧奔涌不息。
但在这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有一个微小的信号,中断了。
同时,有另一个信号,连接上了。